第116章 一只手也要还债
轮差房把贺武的纸条抄了第二遍。
第一张写的是两轮厚刀架搬运。左腕停重器以后,他一次也没做。若照原样补,伤签先不答应;若拿伤签直接销掉,别人替他抬过的架子又不会自己轻一半。
第二张纸分成四行。
数护手。
擦刀鞘。
换架签。
清油槽。
都是一只手能做的活,也都比抬架子碎。轮差房按两轮重班折成四项轻班,不给额外功记,做不完仍留欠条。
贺武用右手按了印。
轮差弟子把四枚薄竹片推到他面前。
每做完一项,负责器房在竹片上烙一个孔。四孔齐了,原欠条才会换成已补。贺武不能先把名字签满,也不能让同院弟子拿着竹片分头盖印。
纸上还留着一行小字:左腕不得承重。
这不是提醒他少干,而是提醒验收的人不能塞回一件双手活。贺武把竹片穿进右侧腰绳,左手始终没碰桌沿。
陆野的器架除锈就在同一间房。
器房后院摆着六排旧架,最下面一层贴地,春潮返上来,铁脚生了一圈红锈。陆野领一把钝刮刀和半碗废油,从第一排往后刮。右掌薄布已经拆掉,掌根新皮颜色还浅,刮刀握久了会发热。
他没有催三寸外附。
外附能贴住刀柄三息,刮锈却要做一上午。为每一下都送血气,油碗还没见底,手先得酸到握不住。陆野只把刮刀压低,用肩和腰带动,刮出一小片便换手。
贺武坐在窗下数护手。
护手按宽窄分筐,旧皮开裂的另放。左手挂在胸前,右手拿起、压弯、翻面,再落筐。开始还快,数到第二筐时,右手虎口那层薄痂被皮边磨得发白。
他停下来,把手放在膝上。
没有人催。
轮差房只在门边挂了一只沙漏。午前完成第一项便盖第一孔,没完成就留到午后。候选训练也没有把一项轻班自动变成急活。
陆野从他旁边经过,去换废油。
窗边那盏小油灯被风吹得火舌偏长,快燎到护手筐。陆野伸手把灯移到砖台上,没碰筐里的皮件。贺武抬眼看了一下,继续数。
护手不全是一对。
有的少左片,有的只剩断扣。贺武按数目记,不拿一只硬凑成一双。第一筐数完是二十七只,册上却写二十八。他又从头翻了一遍,最后在筐布夹层里摸出一片薄皮。
那片护手已经霉了。
它仍算实物,却不能放回可用筐。贺武在损件栏添一,完好栏仍少一。轮差弟子拿旧册对过,才给第一枚竹片烙孔。
第一项在午前盖孔。
第二项是擦刀鞘。
木鞘能卡在膝间,铁鞘却会往下坠。贺武试过一次,左腕才绷紧,便把两只铁鞘换成同量木鞘。布条裹着细竹片,只擦能顺着退出的深处;遇见裂纹,便将鞘口朝上放进损件盘,重新再领一只。
方坚午后来交木楔,见第二只木鞘总往下滑,便把量楔尺搁在窗台。尺背刚好能压住鞘尾。
“别磨我尺口。”方坚说。
贺武把布条换到另一边。
八只木鞘擦完,贺武右手指节全是黑蜡,第二枚竹片也烙上了孔。陆野刮锈,方坚削楔,贺武擦鞘,三种细响在器房里挨了半日。
午饭是凉饼和一碗菜汤。
贺武的右手沾了鞘油,洗过两遍还有味。他用筷子夹菜时,虎口发僵,一块菜梗掉回碗里。方坚低头吃自己的,没有替他夹。陆野把公用盐碟往中间推了一点,谁都够得着。
唐槐也在食棚。
他坐在最外侧,伤脚架在另一条凳上,面前放着一篮待换绳的旧牌。禁负重签没有免掉所有轮差,药房给他换成坐着能做的活。牌绳由他自己穿,穿错一根也要拆回去。
贺武没有去看唐槐做了多少。
一个人欠的是厚刀架,一个人欠的是自己原来的日班,伤处不同,换出来的活也不一样。食棚里只多了两张矮凳,饭仍按同一只木勺盛。
下午换架签,贺武右膝跪在草垫上,按兵器号把旧签逐一抽换。到第十七块,他将“厚六”错插进“短六”,发现以后索性把后面四块全抽出来,从第十六格重新对。二十六块归位时,右腿已经跪麻了;他用下巴压住滑下的药布,单手系紧,等脚底恢复知觉才起身。
第四项清油槽最脏。
刀架下面的旧油、铁屑和灰泥黏成黑团,要用木片一段段铲。贺武不能左手扶桶,便把小桶卡在两脚之间,右手铲满一片,再把木片敲在桶沿。
桶装到一半,油灯又被晚风吹偏。
这回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