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二记总签
回宗先照伤,再看榜。
唐槐被抬进药房时,天还没全亮。左鞋已经剪开,脚踝肿得比另一边粗了一圈,青紫从外踝一直漫到脚背。药师摸过骨线,又让人把照影石贴到脚侧。
灰白光在皮肉下停了片刻。
没有显出断开的黑缝。
这只说明眼下看不见骨裂,不等于第二天就能下地。唐槐领到七日禁负重签,短柄斧也暂时交回器房。脚踝若消肿后仍不能触地,还要再照一次。
他的急哨午前从窄缝里取了回来。
哨口磕瘪一小块,仍能吹响。器房没让他赔新哨,只在器材栏添了一笔坠落损伤。短斧刃口无缺,斧背全是掏水道和擦石留下的白痕,磨过便能再用。
第九号弯枪的处置更简单。
器房弟子滚过枪杆,确认仍旧左偏两指,把枪尾那处绳擦磨平。它入沟时是什么样,出来时大体还是什么样,没有因为陆野下过一次窄缝就多出“救人兵器”四个字。
破水囊被剪开底缝。
里面的旧皮层已经发脆。方坚装前没有把水囊撑到满位检查,保管一笔照留;器材本身的旧损也另记,下一批会把这只囊拆作补片。两项写在两张纸上,没有非得挑一边全担。
午后,十个人到候选院看第二记总签。
石背沟的记录摊了整整一张长案。
人也还带着沟里的样子。
裴烈袖口有一圈干泥,许桐的枪茧被冷水泡白,曹岳肩上的灰布条换了一块新的。方坚回院后洗过上衣,胸前那片漏水留下的深色仍没干透。贺武靠在廊柱下,左腕药布外沾着一点炭灰。
陆野只睡了两个时辰。
他把鞋里的石粉倒出来,吃过一碗稀粥便来了。右掌薄净布在回宗路上换过,没有裂口;左肩擦红处隔着衣服发痒,抬臂时才有感觉。候选院没有因为榜要公布,多发肉汤或药布。
唐槐最后到。
两名杂役抬他过门槛,矮凳下垫着一块旧兽皮。伤脚不许落地,他只能用右脚把凳子一点点蹭到墙边。第六名旧木签还挂在腰上,签角随着动作碰凳腿,响得比算盘珠慢。
夜间组标一栏,第三组少一块,第二组多一块。宿点一栏,第三组的包、册和余下两标完整。水路一栏有旧采石道、死槽错路和一枚半水记;送达一栏只有半档,旁边压着水囊保管的小黑点。
再往下是最后一夜。
唐槐独离约线、坠缝和急哨停训写在个人栏。曹岳吹哨、方坚固楔、贺武守绳、陆野下缝各有一条短记,落在救援栏。
没有哪一条被涂掉。
教习把细木尺压在纸上,从第一记总签的旧记录往下合。候选院里很安静,偶尔只有算盘珠碰木框。十个人站得不算整齐,唐槐坐在一张矮凳上,伤脚搭着木托。
首记旧栏与石背沟已有记录一起摊在案上。教习按人、按组、按伤耗逐格合签;原定五日的实训虽在第三夜停下,封存的记录仍照实入签。
加减都落完,木尺移到第七格。
教习把“陆野”写进去。
第九变成第七。
他把首记木签放在掌心。
旧签背面是九,新榜上是七。两块木头的重量几乎一样。
木尺还在往下走。
每写一个名字,墙边就有人换一下站姿。长案旁备着石背沟原册,有异议可以逐条指认。
方坚在第六。
名字只比陆野高一格,墨色却隔着一条粗红线。
红线上留。
红线下走。
方坚盯着那条线的时间比看名字长。
贺武排第九。
贺武把右手插回袖里。
贺武用第九签碰了碰方坚的第六签。
“捂热没有?”
方坚把签塞进衣襟:“你伸手来拿。”
贺武抬了抬右手:“这只还行。”
唐槐第十。
唐槐坐在矮凳上看完,伸手把木托往回挪了半寸。
榜首还是裴烈。
许桐第二,曹岳第三。
第四、第五两块签也照常发下。
站在红线上的六个人没有围到一起。前三仍看自己的损耗,第四、第五去长案核对路线孔,方坚则把衣襟里的第六签按得更深。现在凑成一圈庆祝,七日后也可能有两个人被挪到线下。
陆野领到第七木签。
木签比首记那块旧一些,背面有一道被刀尖划过的浅槽。签上没有写“升了两名”,只刻一个七。挂到腰间时,正好碰着缺口猎刀的鞘。
方坚先领第六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