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差十七步
热砂压上来时,陆野的右肩先麻了一下。
不是烫。是绑带突然吃紧,把肩胛后那块旧伤勒得失了知觉。紧跟着热意才透过两层粗布,一寸寸往皮肉里钻。
他向左挪了半步。
袋里的砂跟着滑,却没有全滑回来。靠近兽首的一侧已经结出小块,像湿盐黏在袋底。陆野不能停下来拆带,只能把右肘收进肋下,借手臂顶住袋角继续走。
火眼后的石路比入口窄。
右边是吐热风的兽首,左边是半人深的接砂槽。掉进槽里不至于死,完成印也别想要了。陆野看不见自己背后的袋口,只能听砂声判断哪一边在下沉。
前面有人走得太快,鞋底在粗砂上滑了一下。守道弟子敲墙示警,那人稳住后不敢再抢。裴烈已转过第二道弯,只剩大砂袋的黑角偶尔从壁灯后晃出来。
陆野不追。
第一处火眼的热风停下后,他将背靠向冷石壁,借一瞬挤压把结块顶回袋心。粗布在墙上磨出刺耳响声,肩上的麻意退了,疼痛跟着回来。
还能抬臂。
他继续上坡。
第二处火眼不在墙边,而在脚下。
石板中间有六道窄缝,热烟从缝里一股股冒出来。前人踩过时,烟只是灰的;轮到陆野,第三道缝忽然透出暗红。他脚底一热,鞋里的汗立刻多了。
背上砂袋也开始发响。
这次不是左右偏。热砂从袋底向上鼓,把上层冷砂顶松。袋子像忽然长高一截,绑带勒到颈侧。陆野弯腰想把重心压低,右肩却被高扣吊住,袋底反而离开腰背,所有重量都挂到两边肩带上。
他这才知道,入口时避开旧伤的做法错了。
若只是冷砂,绑高些能少磨肩窝。砂一动,高扣便像挂肉的铜钩,越走越往上提。
石缝还在吐烟。
陆野不能当场解扣,只能将双手伸到身后,托住袋底。这个姿势让右肩免去一部分拉扯,却占了两只手,脚下一旦打滑便没有东西可扶。
他走得更慢。
守道弟子没有催。负火道计完成,不计谁先出来。后面的人被间距挡住,也只能在安全线外等。有人隔着烟骂了一句,陆野没回头。
过了六道热缝,砂袋总算重新贴回腰背。
陆野的右臂已经抬不到胸口。他用左手拉住横带,右手只搭在袋角。汗沿下巴滴到石板上,刚落下便被烘干,留下一个个深点。
第三段路反而安静。
没有兽首,也没有红缝。坡道拉得很长,尽头能看见一块方正的白石。跨过白石,再走到卸砂台,便算完成。
裴烈已经在那里卸袋。
一百二十斤火砂倒进铁槽,声音像一车碎石落地。他没停留,空袋卷在腋下,从旁边回道往外走。
陆野离白石还有三十余步。
越安静,背上的热越不对。
砂袋没有继续升温,结块却在慢慢向右侧沉。每走一步,那团硬砂都撞一下旧伤。陆野试着向左侧身,让重量落到左胯,横带却卡在胸前,袋子只转了小半圈。
二十一步。
右肩窝像塞进一块钝铁。
十九步。
他的右脚落慢了。袋子向后一坠,整个人险些坐下去。陆野以左手撑住石壁,掌心被热灰擦过,站稳时嘴里已有血腥味。
十七步。
白石就在前面。
守道弟子已经站到侧门口。陆野若再往前走,他不会来扶,只会在砂袋失控时拉铃封路。前面卸砂槽有人喊了一声,叫他把袋子甩过白石,哪怕人跪下也算到了。
声音被热烟压得发闷。陆野看不清是谁。
再往后没有火眼,只剩一段直坡。若把砂袋送过去,他能拿到完成印。若右肩在这十七步里脱力,袋子会先把他向后拽,再连人一起滚进接砂槽。
陆野在山里背过肉,也背过伤员。
哪种重量还能走,哪种重量已经开始借人的骨头往下坠,他知道。
他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左手解不开被拉死的横扣,陆野便转身贴近接砂槽,用膝盖顶住袋底,再把左侧铁环推出槽沿。热砂轰地落进安全槽,空袋挂在他右肩上,将灰衣扯开一道口。
人留在路上。
砂也没有泼回坡心。
墙后的铜铃响了一次。守道弟子从侧门出来,先看他的肩能否活动,再将空袋割下。
白石离他还是十七步。
回道上,裴烈从对面走来。
他手里的大袋已经卷好,刀鞘上还粘着几粒方才截下的红砂。经过陆野身边时,他扫了一眼断带和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