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火砂醒得比人早
负火道没有门。
器峰废炉的山脚裂着一道黑口,石阶从外面一直伸进去。两边各立一排矮墙,墙上挂的不是兵器,而是烧焦的麻绳、破砂袋和几只底部熔穿的铁水壶。
陆野到时,前一轮刚有人出来。
那人背上只剩半只砂袋,灰衣从肩头烫穿到后腰,皮肉倒没坏,只是两条腿软得抬不起来。两名杂役把他架去冷水槽,任务吏没有骂,也没有在完成栏落印。
东墙下摆着陆野要背的火砂。
砂子装在双层麻袋里,外面又缠了一圈浸过盐水的粗布。袋口有铁环,绑带从环里穿过,可背,也可在出事时推到道路两边的接砂槽里。四十斤是冷砂的重量,过秤以后不再补减。
陆野提起一只袋角。
比井边的两桶水轻。
右肩也没有立刻作痛。
排在他前面的少年试了试,笑了一声,说这条黑边任务也不过如此。他将袋子甩上背,催杂役快些系扣。杂役没理他的催促,把袋口翻过来,露出里面一道发白的旧缝,让任务吏换袋。
少年还想说只是旧线起毛,任务吏拿墙上一截烧焦的绑带扔给他。那截带子外面完整,里面已经脆得一折就断。
“嫌慢就签器具自负。”
少年看了眼木签,没按手印。他把砂袋放回秤台,站到一旁等换。方才那声笑也跟着没了。
陆野低头看自己这只。
外层粗布新补过,内袋摸不到硬结。绑带却比山里背肉的绳宽,一旦勒住,没法像猎绳那样靠挪结松出半寸。
杂役给他递了一块盐水浸过的肩垫。陆野把垫子压在右肩试了试,湿布正盖住旧伤,冷时舒服,受热后却未必。左边一名走过负火道的弟子看见,说垫厚些总比烫穿衣服强。
陆野没见过火砂醒来,只能先信自己知道的疼。他把肩垫折薄,仍将右带提高。这个决定在白线内走两圈都没有错,袋子贴在背上,比旁人的还稳。
任务吏用木板敲了敲秤梁,叫下一人过来。
石台另一头却先响起一阵沉重的砂声。
不是四十斤。
一只比人上身还宽的黑袋被提离地面,袋底擦过石沿,压得木秤梁向下弯。背袋的人穿着同样的外门灰衣,袖口卷到手肘,前臂有几条交错的旧烫痕。腰后挂着一把窄刀,刀没出鞘,铜吞口却被掌茧磨得发暗。
任务吏报了数,一百二十斤。
队伍安静了片刻。
有人认出那是裴烈,外门月榜第一。还有人冲他拱手,半真半假地说,有裴师兄走在里面,这一轮总算有人照看。
队尾也有人压着嗓子说,一百二十斤算什么,药食够多,背人都能背过去。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前面听见。
裴烈没有回头。他把横扣拉紧,目光从秤台边一排名字上扫过,在说话那人的脸上停了一下。那人先把下巴抬得更高,等裴烈真正看清,又低头去整自己的鞋带。
裴烈随后看向刚才拱手的人。
“我背我的。你们掉下去,叫守道的捞。”
话不好听,任务吏也没说什么。负火道里每隔一段便有守道弟子,裴烈今日领的是自己的高负重练功签,不领照看新人的那份功。
他把一百二十斤火砂背起来,没有故意停给别人看。黑袋落在背上时,他的膝盖也弯了,右脚向后蹭出半掌,等砂粒在袋里沉稳才直腰。
陆野看的是那半掌。
月榜第一也要先接住重量。
轮到陆野过秤,四十斤正好。杂役将铁环扣死,让他在白石线内走了两圈。袋子没有漏,绑带也没松,只是位置比别人高一些。杂役伸手想把右带往下拉,陆野说旧肩在下面。
对方摸了摸伤处,没有硬改,只在伤册旁添了一笔。
“高扣进火眼会吊肩。”杂役说得很随意,手已经去接下一只袋,“疼就弃袋。”
陆野回头想问吊到什么程度,后面的人已把镇山令递过来。白线只试冷砂,谁也不会为他把炉风先开一遍。他把没问完的话咽下去,记住了墙边接砂槽的位置。
陆野把镇山令收回胸前。令里只余四功,够吃几顿饭,买不起一份让肩伤立刻消退的好药。第一旬的缺项不能拖到第二旬。
旁边冷水槽传来泼水声。方才被架出来的弟子已经能自己坐着,正把湿布搭在头上。他的砂袋没送到终点,腿也没有烧坏,任务册上各记一栏。
第一轮开道锣响前,又有六人背好砂袋。先前催人的少年换了新袋,站在陆野前两位。他进石口时还走得很快,鞋底敲得石阶发脆。
黑口内没有明火。
两侧石壁都被烟熏得发亮,脚下铺着粗砂,坡度不陡。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