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笔功记
赤泥沟的功记在腊月十七落了账。
虫桶三只,完整虫囊二十七枚,疏通石标四处。两名杂役的伤册对上救援时辰,药峰确认一重一轻;用掉的标准解毒粉由药峰与任务队各担一半。领队按岗位分功,陆野负责下沟、撬塞与拖石,原十二功扣过药耗后落九功。
数字落下时,清沟队五个人都挤在任务堂小窗前。领队听见“九功”,手掌先按住窗沿,问那包救命药凭什么也算队伍损耗。
窗内的记功弟子把药峰伤册翻给他看。药峰担了一半,另一半仍从任务总功里扣;若全由药峰出,日后哪支队都敢只带三包药去黑边沟,把余数留给山上。
“人是我们从沟里拖出来的。”领队说。
“所以救援时辰记进去了。”
两人隔着木窗僵了一阵。苏晚晴不在,她的伤册却压着红印,重者入血、轻者未扩写得清楚。领队最后没再拍窗,只让每个人自己核名下岗位。陆野看见自己的“撬塞、拖石”都在,才把镇山令递进去。
九功落令,红纹沿着第一格爬了半寸。
洗骨场先前还有六功。
镇山令背面的第一格终于亮得清楚,不再只是一个浅红点。
十五功是两份任务做下来的总数,不是今日窗前忽然多出的十五功。洗骨场那六功早在去赤泥沟前就动过:陆野换了两张兽血食签,第一顿当夜领走,第二张折角留在令套里;清沟四日的粗饭还有几顿只记了账,等任务结算再扣。
今日九功落令,他先补掉欠饭,再领一小盒治腿上灼痕的药膏。令牌里的红色随即短了一截。若再买三日活血膏,剩下的几乎见底。
他没有买。
右肩的旧痛已经能随抬臂慢慢松开,药徒也说普通消肿药再用几日即可。活血膏能快,不是非用不可。陆野先留下五功,免得下一项任务出伤时连一包药都领不起。
洗三日骨,清四日沟,手上起过红疹,腿上留一道虫油灼痕。挣来的功记没有变成一把新刀,只换成七八日饭、两顿血食、一盒药;到小考前最终只剩四功。
先前膳堂小窗后的杂役见他一次换两张兽血食签,问是不是准备当夜冲关。陆野说不是,两顿分开领。对方嫌他麻烦,仍把第二枚食签折起一角,塞回镇山令套里。
热食端出来时,角鹿心切得碎,腥气比肉多。陆野把碗底刮干净,没觉得自己吃下的是十五功里的哪一格。他只知道第二日若还想让薄髓发热,胃里不能先空着。
陆天成的令牌里比他多留两功。
他在理签房坐了七日,错签少,另帮人重新穿过两箱受潮木牌。膝伤没有加重,也没花功买续筋膏。到腊月十七,他已经能拆掉外侧木片走平路,只是急转时仍先挪右脚。七重修为没有增长,拳架也停了近十日。
同舍的人起初以为他会嫌理签丢脸。陆天成每日天不亮便把签箱搬到床边,午后再让人连箱抬回去,既不解释,也不拿七重境界替自己多算半功。到第七日,丁七舍谁要找一根合用的穿签绳,都会先问他哪只箱里还有干的。
陆野回来时,两人偶尔在门口碰见。一个身上是骨油或赤泥味,一个手指全是穿麻绳留下的细口。南台首名与第二名挂在山下试册里,丁七舍里没人因此替他们多烧一盆热水。
眼前这九功落下以前,陆野已经把薄髓试过三次。兽院冷灶那夜,他只刮下不足指甲大的一点验毒;从赤泥沟回来的第一晚,他才正式服下第一只蜡壳里的半团焰尾獾薄髓。
他先吃完一碗兽血饭。血饭比青石镇兔杂粥腥,里面混着切碎的角鹿心,油不多,热气却足。回到丁七舍,他把窗推开一条缝,吞下蜡壳里半团薄髓。
热力来得慢。
不像第一粒火兔赤髓那样一下烧进筋骨,更像洗骨场火槽的温水,从腹中一层层往外渗。陆野没有站桩硬顶,只在床边坐着,把两壶水分几次喝完。夜里饿醒后,又吃掉剩下的硬饼。
同舍少年被他喝水的动静吵醒,翻身骂了一句。陆野刚想道歉,腹中忽然拧紧,话没出口,人已经扶住床柱。热不是只往肩背走,胃里空处也像被粗布来回擦。
他披衣去了井边。冷风一吹,汗贴在后背,很快变凉。陆野原想趁热走一遍拳,右拳送到一半,肩窝便先抢着发力,脚下也跟着快了一步。他停住,把拳收回去,只沿井台慢走。薄髓补的是筋骨,不会替他把错步子练对。
这一夜没有破境。回屋时,他只是比出门前更饿。
第二日,他照常去赤泥沟继续清沟。
抬石时,五重筋骨仍是五重。只是肩背发力更容易接上腰胯,前几日积下的酸痛退得快了一些。陆野没有因此把第二口立刻吞掉。
第三日晚,他才用另一半。
两次之间隔着一整日吃饭、睡觉和清沟。薄髓没有替他跨过那道坎,只把筋骨里原本欠的一点热力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