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风向错了
獐皮。
皮只剩半张,边缘被撕得参差,血已经冻成暗褐。雪面上的脚印交叠在一起,有大有小,至少不是独狼。几行狼迹从上坡下来,在獐皮周围转过,又回到林里。
狼群吃过东西,却没有离远。
陆魁也看见了。他用手势让队伍加快,不再停下来数脚印。吃饱的狼通常不愿冒险撞成人队,可牛、伤者和车上的骨味都可能让它们改主意。越早隔开石脊越好。
赵小刀背后的空筐在枝杈上挂了一下。
干枝被压弯,眼看就要弹回去抽中后车牛腿。陆野伸手压住,左肩猛地一疼,力气松了半分。赵小刀没有回头问,直接解开筐绳,把最上面一只筐摘下抱在怀里。枝杈从两人之间滑过去,只刮下一层竹屑。
这一耽搁,后车与前车拉开了几步。
陆天成从石脊上方折回来,没有催。他一手牵过后车牛的鼻绳,带牛跨过一处凸石,另一手示意陆野先把筐背稳。六重武者的脚落在斜坡上也会打滑,他没有为了显得轻松松开缰绳。
三人把后车重新接上队尾。
石脊挡住上坡林以后,贴地风弱了。甜腥味仍在,却不再直接往鼻子里钻。陆野回头看旧道,只有他们压出的车痕和凌乱脚印,林边没有狼影。
看不见不等于没有。石脊另一侧偶尔落下一团积雪,像有东西从树根后擦过。陆野无法分清是松枝回弹还是狼在移动,只能跟着后车继续走。若此刻停下来盯,前面的车又会拉开。
赵小刀这才吐出一口气,小声算起背筐若磕坏该扣谁的份。陆野没接话。他后背已经被竹筐磨热,胸口三拳留下的闷痛也一跳一跳。还没见狼,车队便先花掉了不少力气。
绕过石脊,旧道向下接回主路。路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树心焦黑,正好遮住半辆车。陆魁先让人停在树后,自己带两名老手下去查路。
主道雪面上,新狼迹横着穿过。
狼群从上坡林移向东侧,脚印朝远离车队的方向。贴地风把它们的气味提前送下来,也把车队留在折坡的气味往北吹。若方才照树梢风继续走,车队会从狼群迁移路线正中穿过去。
现在至少错开了。
陆魁回来后才让众人解开车铃。青角牛被压着走了许久,一上主道便甩头喷气。赶车人喂了少量盐豆,等牛腿不再抖才重新套正长辕。
赵小刀把背来的空筐放回后车,发现底下裂了一根竹篾。他用细绳缠好,没有报损。那只筐还装得了干骨,若放湿骨,回程再换到上层便是。
陆野帮他收紧绳结,忽然看见远处雪面上多了一个黑点。
黑点从雷击松后露出来,停在他们刚走过的旧道口。起初像一块被风吹出的黑石,随后低下头,鼻尖贴着车辙闻了闻。
它先闻前车轮印,又横过去嗅牛蹄踩出的深坑。车辙里混着轴油、牛尿和众人的鞋底味,那头狼却没有犹豫太久。它抬起头时,嘴边挂着一缕未干的暗红,显然刚吃过东西。
它的肩背高过普通灰狼,脊骨处的毛硬得根根立起。
铁背狼。
陆野还没来得及叫人,那头狼已经迈进主道。它没有回头寻找狼群,而是沿着车队留下的辙印,一步步追了上来。
它走得不快。可车队刚绕过旧道,牛和人都已经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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