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风向错了
陆野说林里没鸟叫,陆魁立刻抬手停了车。
赶车人勒住青角牛。车轮最后碾过一截枯枝,咔嚓一声,前后十几个人都朝黑松林看去。
林子没有动静。
风从树冠上过,松梢向南低伏。照这个风向,车队在北,前面的东西若也在南坡,人的气味会顺风送过去。陆魁蹲到雪边,摸了摸裸在外面的松针,又抓一把雪闻,没有立刻下令退。
无鸟声可能是狼,也可能是刚过去的猎队。二道岭每天都有人走,见一点异常便拖两架车掉头,这趟工钱连牛料都不够赔。
陆野却闻到了一点甜味。
味道很淡,混在车轴油和牛汗里,像火兔内脏在雪下闷久了。父亲方才说过,甜腥味不可顺着追。陆野本以为要靠近骨坑才会遇见,没想到刚过折坡便从林里飘来。
他弯腰捡起一撮干松针,摊在掌心。
树梢明明往南倒,掌中的松针碎屑却贴着地往北滚。坡上积了一夜的冷气正沿林地向下沉,到了车道形成一层贴地风,方向和高处正好相反。
青角牛喷出的白气也没有朝南散。白气刚离牛鼻,便被压低,沿车辕往后车脚下钻。
车队处在上坡林子的下风口。
陆野把松针拿给陆魁看,只说甜味是从坡上来的。至于是狼、腐骨还是别的东西,他不知道。
陆魁没有问他凭什么确定。他把左耳贴近地面听了一会儿,又叫最熟兽迹的人沿车道前探。探路人不进林,只在雪线边走出几十步,很快退了回来,手里夹着一撮灰黑色长毛。
毛粗,根部沾着油。铁背狼冬毛。
陆魁用手指搓过,毛根还软,留下不久。随后他在路旁找到一处被狼尿熏黄的雪,臊味正被贴地风往车队送。不是一头狼留下的标记,附近几棵树根都有。
更远处还有一棵幼松,树皮被爪子刨开。抓痕从陆野膝盖一直到腰侧,深处露着新鲜白茬。铁背狼以背毛硬、前爪重得名,普通灰狼留不下这种痕。陆魁只看了一眼便把幼松上的雪重新抹回去,免得后面的人围过来踩乱兽迹。
探路人想沿脚印再摸一段,被他拦住。知道狼群在上坡便够了,非要数清几头,反而会把一个人送进看不见的林子。车队此次来收骨,不是来清山。
赵小刀站在后轮旁,手已经按上小刀。方才他还嫌林子安静得耳朵空,此刻真正知道安静里藏着什么,反而一句话都没有。
陆天成牵马退到后车,将新弓取下。他没有搭箭,只把弓拿在手里。狼群还没露面,现在发出弓弦声或牛叫,都会让车队先暴露位置。
原路退回折坡最稳,却要把两架车重新倒下冰坡。车上虽是空筐,牛一旦滑倒,今日便走不成了。前方主车道沿南坡绕,正从狼群可能停留的林下经过。
陆魁看向西侧。
松林边有一条几乎被雪埋没的旧木道。两年前有人从那里拖倒木,后来山石滚落,大车不再走。旧道能侧切到一处石脊背后,再绕回第二骨坑下方。路窄,枝杈多,至少不用从上坡林前穿过去。
他没有征求所有人的意见,只让赶车人包车铃、牵牛改道。护车人分到两侧,有弓的上外侧,拿刀的守贴山一面。若林里有狼露头,不准追,只保车过石脊。
命令往后传时,没人高声复述。前车的人比了手势,后车照做。竹筐逐只摘下,铃舌塞布,牛嘴也套上松绳,防止受惊长叫。动作快而不乱,陆野这才看出常走二道岭的车队和临时猎伴有什么不同。
陆野和赵小刀仍在后车。
赵小刀把一块旧布塞进车铃,缠得太紧,铃舌被挤到一边。陆野拉了拉,确认车晃时不响,才去解右侧最外两只空筐。旧道宽度不够,筐留在车上会刮树,只能由人背过去。
两人各背三只,竹筐罩在背上,走起来像驮着一层空壳。赵小刀看不见脚边,几次险些踩进树根坑。陆野用短绳把两人的筐尾连在一起,前面若停,后面的绳便会先绷紧,不至于一头撞上来。
车队离开主道。
旧木道比看上去更窄。前车右轮压着山壁走,左轮外就是覆雪斜坡。青角牛被牵着鼻环,一步一停,蹄铁在石上擦出轻响。众人把这些声音压到最小,还是无法让一辆木车变成没脚印的兔子。
有一段路连牛角都过不去。赶车人用布蒙住牛眼,牵它侧身贴壁;两名护车在坡外拉绳,防牛腹挤歪车辕。赵小刀站得太靠后,被牛尾扫了一脸雪泥。他没骂,嘴一张又想起林里可能有狼,硬把声音咽了回去。
陆野在外侧绳上搭了把手。左肩刚一吃力便抽痛,他立刻换成右臂主拉,身体靠向山壁。石屑隔着棉衣硌住后背,至少比脚下斜坡可靠。前车过完这段路,众人掌心都被粗绳磨热。
走出不远,陆野在外侧树根下看见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