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人猎队
前车轮压过北门石槛时,赵小刀追了出去。
他没有去拉车,也没拦牛,只沿着门洞外侧跟到门卒桌前,把自己的户牌和两根猎套一起拍在桌上。车队名单已经封了,户牌却还能领山界印。
普通猎户进二道岭,要报山段、同伴和归期。赵小刀一个炼体二重,自报到二道岭,门卒不会给印;跟着陆家车队,也不代表车队必须收他。
赵小刀指着木牌上那个新写的“废”字,解释自己不是护车,也不拿搬筐工钱。他给陆野处理私归弃骨,只领一枚跟车拾骨印。吃喝自带,路自己走,回程也不占车位。
门卒翻出旧册,真找到这种登记。镇上有人包下废皮、烂角,也会带自家帮手跟收货车走。帮手不算车队人手,出了事先由包货的人担责;若拖慢公车,领队可以当场赶回。
旧册上的名字不多,多是父子或同户兄弟。异姓合担也有,后面往往跟着扣货、争份和伤亡的红记。陆野与赵小刀不是第一对钻这条规矩的人,显然也不是每一对都能把账平安带回来。
门卒先看赵小刀的水袋和干粮,又让他把两只鞋底翻起来。拾骨帮手不用测石锁,至少得自己走完全程。赵小刀带了两张硬饼,一小块盐肉,还有养母塞进包里的炒豆。东西不富裕,撑一天够用。
规矩有缝,不等于一定放行。陆魁已经站到门外,脸色比冻住的车轴还硬。他问赵小刀若走不到第二坑,车队该不该等。赵小刀把猎套背回肩上,说自己走不到便原路回镇;遇上荒兽也听护车指挥,不拿一张拾骨印当护身牌。
陆魁看向陆野。连带担责写在册上,不是嘴里一句同行。赵小刀若碰坏好骨、偷拿车货或在危险处乱跑,扣的是陆野那半份;真拖慢车,两个人的废骨权一起没收。
陆野说:“记我名下。”
这句话落下,门卒先把陆野那半份旁边画了一个小圈。赵小刀若犯规,扣钱不是等回镇再商量,册上已经有地方落笔。陆野看着那个圈,没有装作没看见。
赵小刀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门卒已经把册子推过来,两人先后按了手印。墨泥很冷,赵小刀的拇指按下去,边缘缺了一小块,他又想补,被门卒一巴掌拍开。能看清纹路就行,户册不是画年画。
陆天成骑在马上等了片刻,没有替他们说情。等拾骨印挂到赵小刀腰上,他才开口:“不坐车,不分车份,掉队不等。谁坏规矩,两个一起回。”
“还有废骨。”陆野说。
“车规挑剩以后才算你的。”
这句必须再说一遍。陆野点头,赵小刀也收起笑。两架车重新动起来,北门在身后缓慢合拢。
从青石镇到黑风山外围的十二里路,他们前几日夜里走过一次。白日随车却是另一副样子。路上的雪被无数牛蹄和车轮压成灰白,沿途每隔一段便有歇牛的石槽。路边挂着死兔皮的猎户不躲人,见陆家的空骨车过来,只抬头估一眼回程能带多少货。
过了最后几户人家,车道旁立着几根削尖的木桩。桩上套着褪色布条,标出哪一段归陆家维护。再远一些,布条便没了,只剩猎户自己刻的刀痕。陆野夜里走山时只顾着辨兔道,今日跟在大车后,才看清一条公开猎路要有人填坑、砍倒木和清理冻死的牲畜。
这些活都从肉税里出。陆洪在秤上少记二斤半时,拿走的不只是某一户的一顿饭,也可能是来年少换的一根桥木。陆野想到这里便停了。他手上只有本次短秤的证据,不能因为看见几根旧木桩,就把每一笔坏路都算到同一个人头上。
赵小刀走在后车左侧。起初他还嫌青角牛慢,半个时辰后便不再说这话。牛步看着拖沓,一刻也不停;人若一会儿去看车前,一会儿绕去摸骨筐,很快就要小跑着追。
到了第一个石槽,车队只停了片刻。赶车人让牛饮水,其他人站着吃饼。赵小刀舍不得动那块盐肉,先抓了一把炒豆,嚼得咯嘣响。他递给陆野一些,陆野手臂还酸,连抬手都嫌麻烦,直接把豆子倒进嘴里。陆天成在前车旁核对回程绳,没有过来分他们的吃食。
陆野的位置在车尾右侧。车走平路时,他要看捆筐麻绳;下坡时扶住尾辕,防止后车顶到牛腿。两条手臂刚挨过陆天成三拳,扶辕没多久便开始发酸。好在车上是空筐,真正压人的时候还没到。
陆天成骑马来回看过两次。第二次回来时,他把两人叫到车后。
车队原本按三人分组:一个看前路,一个守车,一个处理临时散货。陆野新补在车尾,赵小刀又只归他的弃骨,若让两人自成一组,遇险时没有能正面拦兽的人;若拆到不同组,赵小刀捡骨时陆野又无法担责。
陆天成把两人编到了自己名下。
他负责前后调度,陆野守后车,赵小刀只在停车后动刀拆弃骨。车行时,赵小刀不得离后轮三步以外。真有东西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