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天成的条件
雪圈不大,刚够两个人各退两步。
陆天成站在圈中央,没有摆出族场比武的起手式。他把右手护腕摘了,袖口挽到小臂,拳面上有一层常年打木桩留下的硬茧。
陆野将水袋放到圈外,腰后的旧刀也解下来,连鞘交给赵小刀。规矩只说不许拔刀,他还是不想让刀鞘在退步时绊腿。
另一个候补少年站在陆魁旁边。他叫陆青石,比陆野大一岁,跟父兄走过两趟二道岭。石锁那一项,他的车活更熟;若抽签,谁留下都说得过去。现在改成接拳,三重和四重之间那一线便有了分量。
陆天成抬了抬下巴:“谁先?”
陆野走进圈里。
他双脚一前一后,右手护在胸前,左臂稍低。昨夜父亲用拐杖卸拳时,他是出拳的人;如今换成接力,能用的仍是脚下那点刚练出来的稳。
陆天成没有提醒,第一拳便到了。
拳头从正面压来,速度不算快,力道却沉。陆野双臂交叠去挡,拳面刚碰上小臂,肩背便像被一根粗木撞中。他前脚踩进雪里,后脚连退两步,鞋跟已经压到圈线边缘。
雪被鞋跟推成一小堆,碰到圈外赵小刀的靴尖。赵小刀没出声,只把脚往后挪了挪。那条线是陆天成用鞋尖随手划的,没有人守着,却比石锁旁的车铃更不肯让步。
陆野试着握拳,右手还能收紧,左手慢了半拍。拳力明明落在两条小臂上,麻意却一直传到肩后。他若把这种反应当成山里的第一下撞击,第二下来的时候,左侧已经空了。
陆天成收拳,没有追。
这是测试,不是比斗。可若他再多送半分,陆野已经出圈。
小臂火辣辣地疼。陆野放下左手,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六重的筋骨和四重不是同一副东西,哪怕对方没用全力,也不是抱稳一只石锁便能抵平。
第二拳从陆野右侧来。
陆天成的肩先向正面动,拳路临到一半才变。陆野被那一下假动作骗得抬高了右臂,真正的拳头贴着肘下砸向肋侧。他来不及封死,只能把腰往内收,用前臂斜着迎上去。
拳力擦过手臂,仍撞到肋骨。陆野胸口一闷,身体向左偏。他没有站死,顺着那股力把左脚挪出半步,再把后脚收回来。人绕了小半圈,鞋底还留在雪线内。
陆天成看了一眼他的脚。
第二拳比第一拳更疼,陆野却少退了一步。不是力气忽然变大,只是这次没有和拳头顶死。
陆天成也没给他喘匀的时间。收拳、换步,再退开,动作之间没有族场上等人叫好的停顿。陆野刚把肋下那口闷气吐出去,第三拳的距离已经拉开。
圈外有人低声说了句取巧。陆魁把炭笔夹回耳后,没有搭理。山里荒兽不会因为人站得直便少咬一口,能不倒就算本事。
第三拳前,陆天成退开了一步。
距离拉大,留给拳头的路也更长。陆野重新摆好护架,左肩已经抬不到原来的高度。他若继续用双臂硬封,拳还没到,架子先会塌。
陆天成这次没有变向。脚掌碾过薄雪,腰肩一起送出,拳头直奔陆野胸口。动作是陆家伏虎拳最普通的进步冲拳,陆野练过无数次,也被父亲的拐杖拨开过无数次。
看得懂,不等于挡得住。
拳风顶到衣襟时,陆野没有把手臂抬死。他右手贴住对方腕侧,左臂护胸,前脚先向斜后方撤了半步。拳头仍压进来,挤着他的左臂撞到胸口。他的呼吸断了一瞬,后背几乎弓起。
再退就是圈外。
陆野脚跟踩住一道旧车辙。车轮压实的冻土比旁边雪泥硬,他把后脚落进辙底,腰向下一沉。昨日提水时水桶往前撞,他学的是先让脚接住,再让腰把力送回来。现在撞来的不是半桶水,脚底仍是同一块地方。
鞋底在冻土上滑了半指,停住了。
车辙边缘硌进脚心,疼得很实。陆野的腰背仍在往后弯,后脚却把那股力截住。他没有试着反打。右手若离开陆天成手腕,胸前的左臂便会被剩下的拳力压垮。能留在圈里已经用尽了办法。
陆天成的拳也停在他胸前。两个人僵了片刻,陆野的右手还搭在对方腕侧,却没有力气把那只手推开。
“三拳。”陆魁在圈外说。
陆天成收手。陆野胸口立刻松下来,第一口气吸得太急,呛得咳了两声。他走出雪圈时,两条手臂都在发麻,左肩像多压了一块石头。
陆野俯身撑着膝盖,等两条手臂的麻意退下去。胸前没有淤血,呼吸时却发紧。他摸了一下腰后的刀位,那里已经空了,才记起旧刀还在赵小刀手中。测试前主动解刀是一回事,真正受压后下意识找刀又是另一回事。
陆天成看见了这个动作,只叫他先出圈,没借机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