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石锁
北门空地上摆的不是演武场那只百斤石锁。
这只石锁矮,肚子宽,铁环也粗。锁面被车轮碾出两道白印,显然平日就拿来压车。陆魁让人把它挪到前车左侧,又在几步外插了一根赶牛棍。
规矩很简单:石锁从地上提起,抬过车辕,绕棍一周,再放回原处。中途落地、碰车、撞倒木棍,都算不过。
陆魁没有报石锁多少斤。有人弯腰试了试环,石锁只歪起一角,立刻又扣回冻地。另有人拿脚尖去量车辕高度,被赶车人一鞭梢抽开。这里不是族场,没人替他们摆正石锁,也没有平整青砖让脚底发力。
前车上的小铜铃还没摘。石锁一旦碰上车帮,铃就会响,比谁在旁边盯着都清楚。陆魁自己去木牌下站着,只听铃,不看那些人怎么使劲。
等测力的少年一听,先前那点争吵反倒少了。单把石锁提离地面,有些三重少年也能憋着气办到;抱着它转一圈,脚下的烂雪和车辕便会把力气里的虚处翻出来。
陆野站在队尾活动左肩。昨夜满弓留下的酸意藏在肩窝里,抬臂不疼,真正吃力时才往后背钻。父亲刚给的旧刀挂在腰后,刀鞘没有碰腿。陆长山已经和青禾往西巷走了,拐杖声被北门的人声盖住,再也听不见。
第一个少年是炼体三重巅峰,手臂比陆野粗一圈。他在演武场常举百斤石锁,上来便抓住铁环猛提。石锁离地很快,到了膝上却向前荡了一下。他急着把它送过车辕,腰跟着往前扑,锁角磕到车帮,发出一声闷响。
车铃叮地响了。
陆魁在名字后抹了一道黑杠。
少年不服,说自己明明举得够高。陆魁让他去看车帮上那块新凹痕。回程若筐里装的是毒骨,一下撞破油布,不只是少一件货的问题。
第二个人学聪明了,先把石锁抱进怀里。他起得慢,走得也稳,绕棍时却没有给脚留地方,后脚踩进自己刚踏松的雪坑。整个人跪下去以前,他把石锁扔到一旁,总算没砸伤脚。
石锁滚出半圈,压住了他的棉袍下摆。两名门卒上前才把人拖出来。少年爬起后脸涨得通红,没再争第二次,只蹲到墙根检查膝盖。雪地把声音都吃掉了,那一下仍听得人牙根发酸。
余下候补开始各自收紧护腰。有人把干土撒在掌心,有人临时换了鞋。陆野没有跟着做。他的手上不缺茧,护腰扎得过紧反而会挡住转身。真正可用的只有这几日搬炭和提水留下的办法。
赵小刀蹲在骨筐旁看。他没有参加护车测力的资格,嘴里也没替陆野叫好。每过一人,他便去看地上的脚印,把最滑的雪泥用木片刮到外侧。陆魁看见了,没赶他,也没往名单上添名字。
石锁在两个人手里滚过,铁环沾了泥。轮到陆野时,他先用袖口把环内擦了一圈。
有人在后面催,说石锁又不是饭碗。陆野没回头。手滑一次,昨日吃下去的东西也不会替他长出第二双手。
他弯腰抓环,右手在前,左手只扣住侧缘。石锁比院里那只沉,提起的第一下,宽大的锁肚便往小腿上撞。陆野没有急着直腰,先把它贴近身体,让锁角抵住大腿外侧,再慢慢站起。
石锁升到膝上时,他的裤腿被粗石面磨出一层白毛。再往上,单靠两条手臂已经托不住。陆野把肘收紧,让重量短暂压在腰腹前,右脚随之向内挪了半步。那半步给石锁让出位置,他才真正站直。
重量压下来,昨夜练过的落脚立刻变了样。半桶水只会晃,石锁却会把鞋底钉进雪泥。陆野的腰一绷,左肩也跟着发紧。他停了片刻,等石锁不再外摆,才迈第一步。
走到车辕前,他没有从正面硬抬。
前车左轮旁有一道浅沟,是方才浇热水解冻时冲出来的。陆野先把右脚踩进沟外干硬的雪里,身体侧过来,让石锁从车辕旁最窄的位置通过。右手上提,左手托住锁底,腰背只送到能够越过木辕便停。
锁角擦着旧铁皮过去,没有碰响车铃。
真正麻烦的是转身。
赶牛棍插得不深,周围雪又被前两个人踩烂。陆野绕到半圈,左脚已经没有干地可落。他若跨大步,怀里的石锁会先向外甩;若原地硬扭,左肩多半撑不住。
他想起院里那块被父亲往外推了一指的碎砖。
后脚收近,先让石锁贴住腰,再把前脚沿棍边挪过去。动作不好看,几乎是抱着石头一点点蹭。石锁没有抢到身体前面,木棍也只在风里晃了晃。
绕过木棍以后,他没有立刻松气。前两人都是在觉得最难处过去以后出错:一个急着送高,一个急着转身。陆野只把眼睛放在下一处落脚上。雪坑深的绕开,浅的踩实,三四步路走得比来时更慢。
赵小刀刮雪的木片停了一下。
最后几步,陆野的手指开始发麻。铁环上的寒气透进旧茧,左肩每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