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石锁

步都在往下坠。他没再找最快的路，沿自己方才留下的实脚印走回车前。过辕时，右手先送，锁底在木头上方停了一瞬，才慢慢落到另一边。

石锁回到原处，锁底压出一个新坑。

他没有直接放手，而是先蹲下去，等锁底贴稳冻地才抽出左手。右手最后离开铁环，石锁在原地摇了摇，没有滚进车轮下。

陆野松手以后，十根手指都蜷着，没法立刻伸直。他用掌根在裤腿上搓了两下，退开位置。

陆魁先去看车帮，又蹲下扶正赶牛棍。车没撞，棍没倒，石锁也没中途落地。他拿炭笔在“陆野”后面的短横上点了一下。

“过。”

先前抱锁跪地的少年还在揉膝盖，门卒已经催赶车人套牛。陆野退到车辙边，把水袋解下来喝了两口。温水早已凉透，肚子也开始饿了。昨夜那一口稠髓把他推到四重，今天搬一只石锁，消耗仍得自己拿饭补。

左肩比开测前更沉。他隔着衣服按了一下，疼在肌肉里，不像骨头。若只是装车还能忍；真要举刀迎上一头扑来的兽，这点疼会让刀慢多少，他算不出来。

赵小刀把剩下的半块杂粮饼递来。陆野掰下一半，另一半又塞回去。赵小刀没有和他争，把饼咬在嘴里，继续去收那些刮开的雪泥。

候补五个人，最后只有陆野和另一个走过二道岭的三重少年没有碰车。三重少年虽然境界差一线，搬锁时用肩带卸了力，陆魁没有当场赶人，只把两人的名字都留在木牌上。

那条肩带是车队旧物，不算违规。少年知道去哪儿拿、怎样垫在锁角下，本身就是走过车路的证明。他搬得比陆野慢，放锁时却还有余力把肩带卷好还回去。陆野看了一眼便知道，若只比这趟车活，自己并没有稳稳压过对方。

陆魁也为难。按原来的规矩，两个人都算合用；可受伤者只空出一处，硬塞第二个人上车，回程便要少装一筐。少装的那筐会从整队工钱里扣，名单上的人谁也不肯替候补分摊。

抽签是最省事的办法。木牌旁已经有人找来两根一长一短的草梗，攥在拳里，只等两人伸手。陆野盯着那只拳头，没有说抽签不公平。规矩到了这里，运气也是一种结果。

名额却只有一个。

陆魁正要让两人抽签，陆天成从马旁走了过来。他刚才一直在给新弓试弦，没有插手测力。如今先看陆野发麻的左手，又看另一个少年肩上的旧背带。

“护车遇上东西，不会让你们抱着石锁走一圈。”

陆魁皱眉：“名单快封了。”

“用不了多久。”陆天成把弓递给门卒，脱下右手护腕，“他俩谁接得住，谁去。”

另一个少年脸色发白。他只有三重，陆天成却是六重，小成伏虎拳在族场里打裂过木桩。陆魁当然不会让他真下重手，三拳试架，看的无非是脚会不会乱、挨压时知不知道护住要害。

陆野甩了甩发麻的手。石锁那一趟，他过得不算轻松。左肩的酸痛已经从肩窝爬到背上，腰后的旧刀又在提醒他，今日的名额不是比武赢来的。

陆天成走到空地中央，在雪上划出一个不大的圈。

“不许拔刀。”他说，“接我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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