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石关下

北狄的战鼓在寅时响起。

天还没有亮，第一块巨石已经砸上黑石关外墙。

石块撞碎垛口，碎砖混著冻土飞下。一名守军滚到内侧，爬起来时满脸是血，抓起长枪又回了原位。

“投石车在东南！”

“火箭上墙！”

“西侧发现骑兵！”

军报沿着关墙一层层传入中军。

裴镇北披甲走出大帐时，第二轮石弹已经落下。关外火把铺开数里，步卒扛着长梯推进，重骑藏在两翼烟尘之后。

阿史那烈把刀亮出来了。

“裴帅，正面至少两万人。”

“东南还有一支，看不清。”

“西南坡三寨同时遇敌，谢参将请援。”

裴镇北接过军报，只扫了一眼。

“告诉谢骁，援兵没有。守住自己的寨。”

亲卫一愣，立刻领命。

“秦烈。”

“在。”

“带一营骑兵留西门，另外两营下马，随时补关墙。今日城门不开。”

秦烈看向关外：“北狄骑兵若绕侧后呢？”

“让他绕。”

裴镇北戴上兜鍪。

“今日谁先出城，谁先输。”

正面关墙上，杜怀山一脚踹翻了靠得太近的火油罐。

“谁让你们把三罐油都摆一处的？一支火箭下来，先烧自己！”

士卒连忙把油罐分开。

城下北狄弓手已经进入射程。黑压压的人群推著木盾向前，长梯藏在盾后，只露出一截顶端。

杜怀山没有立刻放箭。

“再等等。”

副将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手心全是汗。

“将军，已进两百步。”

“我看得见。”

“一百五十步！”

杜怀山抬起手。

关墙上的弓弩依旧压着。

直到最前排北狄士卒开始加速，木盾之间露出缝隙，他才将手重重落下。

“放！”

弩弦同时震响。

第一轮全部平射。重弩穿过木盾缝隙，把抬梯士卒钉倒在地。长梯横著砸进人群，后队踩着前面的人继续向城下挤。

第二轮箭雨紧接着落下。

杜怀山等北狄冲到墙根，才命人推下滚木。巨木沿着梯身撞下去，刚爬到一半的人连同后面几人一起摔落。

关墙下很快堆起尸体。

但北狄没有退。

后队踩着前队架梯，弓手仰射压住墙头。守军只要抬头慢一步，便会中箭。

一名校尉肩上连中两箭，仍跪在垛口后喊号。第三轮投石砸来，半段女墙塌了下去，连人带砖一起坠到城外。

杜怀山看都没看。

“后队补位！”

预备士卒踩着碎砖上前，重新把长枪从缺口伸出去。

正面杀声最重时，西南坡也燃起了火。

最外一寨被北狄步卒围住。敌军把浸油的草束扔进壕沟，再用火箭点燃。

北风正从西面吹来。

烟火顺着坡势扑向寨墙，守军睁不开眼。

“将军，北寨撑不住了！”

“把水车推上去！”

“水槽冻了！”

谢骁冲下墙头，一刀劈开水槽外的薄冰。士卒合力推动木车，把混著冰碴的水泼进壕沟。

火势压下去一截，北狄却突然从南侧攻寨。

真正的攻城梯早已沿背风坡送到南墙。守军被烟火吸引过去，南侧只剩不到三百人。

谢骁听见示警号时，脸色骤变。

他带亲兵冲到南墙，第一名北狄士卒已经翻过垛口。

双方在不足三尺宽的寨墙上撞在一起。

谢骁一刀砍翻来人，脚下却被尸体绊了一下。第二名北狄士卒挺枪刺来，他侧身避过，枪尖仍划开了肋下甲片。

亲兵把他拖开半步。

“将军，撤到中寨吧！”

“不能撤。”

谢骁看见更多长梯竖了起来。

一旦最外寨丢得太快，北狄便能借寨中木栅和箭楼继续攻第二寨。裴镇北说寨可失一道，却没说可以白白送出去。

“传令北墙，留两百人压火，其余全部来南墙！”

“北面若趁机攻呢？”

“他们的主攻就在这里！”

这是谢骁第一次在大战中独自作出判断。

他赌对了。

北侧的北狄士卒没有压上，只继续放火。南墙援兵赶到后，大晟守军用长枪把刚登墙的敌军一批批推下去。

可谢骁还没来得及喘气，坡下响起马蹄。

北狄骑兵从烟后冲出，不攻寨门，直奔最外寨与中寨之间的狭道。那里停著谢骁留作接应的五百骑兵。

副将急道：“将军，骑营被截了！”

谢骁望向关城方向。

裴帅没有派援军。

军令也说得很清楚，三寨各守，不许追。

但若那五百骑被吃掉，中寨侧后便会敞开。

“点狼烟，请西门骑军补位。”谢骁道，“寨中步卒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