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关外试刀

那寨原是大晟巡哨歇脚之处，半月前便已撤空。北狄骑兵把干草堆进寨中，火一起，浓烟沿着山坡压向黑石关，隔十几里都看得见。

谢骁站在外围寨墙上，握著刀柄。

“将军，他们烧的是咱们的寨。”

身旁校尉说得咬牙切齿。

“我看见了。”

“只有三百来骑。咱们出一营人，能把他们堵在坡下。”

谢骁没有回答。

北狄骑兵烧完寨子并没有立刻走。他们在坡下散开，有人下马割走大晟留下的旗索，有人甚至坐在石头上喝水。

那副样子不像来打仗，倒像专门来等人发火。

谢骁盯了半晌，终于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弩手上墙。进两百步再射，出两百步，不管他们怎么骂都别动。”

校尉有些不甘，还是领命去了。

北狄人在寨外耗了近一个时辰，见大晟始终不出，才慢慢向西退。

消息送到中军帐时，裴镇北正在看秦烈带回来的地形图。

“谢骁没追？”

“没有。”

“总算把军令听进去了。”

秦烈指著图上一条山沟。

“昨日那五十骑从这里退，林中伏兵在这里。若我追进去，他们会把我们往西赶。西面再过去，是落鹰坡。”

“落鹰坡后有什么？”

“旧牧场，地方大，适合骑兵展开。”

裴镇北看了一会儿。

阿史那烈一连两日都在引大晟西出，像是生怕他们不知道西面有东西。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只盯着西面。

“东边斥候回来没有？”

“还少一队。”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斥候被同伴架进来，左腿中箭，血已经浸透皮靴。他扑到沙盘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泥的马掌。

“裴帅，东面枯河沟有大队骑兵经过。马蹄全包了皮，至少四千骑。弟兄们撞上他们的后哨，回来三个，另外七个没能脱身。”

秦烈脸色一沉。

枯河沟在黑石关东南，离通州粮道不远，却不直接通向关门。若四千骑一直藏在那里，既可以截后路，也可以在大晟出兵西追时猛攻东侧。

裴镇北问：“往哪边走了？”

“先往南，后来折向西。天亮前的蹄印，眼下应已过石门谷。”

“抬他下去治伤。”

斥候被架走后，裴镇北把代表北狄主力的黑石从西面移到东南。

“阿史那烈在西面摆了两日，就是要遮这四千骑。”

秦烈道：“他想打哪儿？”

“试一试就知道。”

裴镇北没有继续猜。

午时，黑石关西门开启。

秦烈率一千二百骑出关，向昨日北狄退走的落鹰坡推进。旗帜打得很开，马蹄也没有遮掩，关墙上的北狄探子只要没瞎，都能看清大晟出动了多少人。

谢骁在外围寨接到军令，派出五百步卒接应，却仍不得离寨三里。

杜怀山则把正面城门全部落锁，连运水的民夫也改走内侧坡道。

秦烈一路向西，沿途只碰见零散北狄游骑。

那些人打一阵便退，退得不快不慢，始终让大晟骑兵看得见背影。

黑狼营中有人开始躁动。

“将军，再追五里就能咬住。”

秦烈抬头看了看日头。

“传令，前队减速。”

“他们快到落鹰坡了。”

“就是因为快到了。”

大晟骑兵速度慢下来，前方的北狄反而也慢了。双方隔着一里多地，一边像追不上，一边像逃不掉。

秦烈彻底停住。

“左翼上坡，看看后面。”

数十骑刚登上山脊，便看见落鹰坡背后尘土升起。不是几百骑，是一整片正在移动的骑阵。

北狄早已在那里等著。

“至少三千！”

示警旗刚刚挥起，前方逃跑的北狄游骑同时掉头。号角从坡后响起，数千骑兵沿两侧山梁压了出来。

黑狼营没有乱。

秦烈带兵多年，知道这种时候回头狂奔才会把后背送给敌军。

“前队列横阵，弓骑下马！”

第一排骑兵迅速勒马转身，弓手翻下马背，借战马遮住身体。北狄前锋冲到三百步时，大晟箭阵先发。

箭雨不求射死人，只射马。

前排十几匹战马翻倒，后面的骑阵被迫向两侧分开。秦烈等的就是这一瞬。

“后队先撤，前队随我压一次！”

黑狼营没有立即逃，反而向前冲出百步。北狄前锋刚分开阵形，迎面便撞上大晟骑枪。两边只接触了片刻，秦烈便吹响退号。

大晟骑兵分作三队，依次向东撤离。

北狄追了五里。

落鹰坡地势开阔，越往东，山道越窄。谢骁派出的五百步卒已经在两侧坡上架起强弩。

北狄前锋进入射程，弩箭从高处压下。领兵千夫长见大晟早有接应，当即收住追势，没有强闯山口。

秦烈也没有回头反咬。

双方隔着一条浅沟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