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裴镇北点将

雪不大，被北风卷著贴地而走。关墙上的血迹冻成暗褐色，前日被火箭烧黑的垛口还没来得及重砌，士卒便用装土的麻袋堵上。

裴镇北站在中军帐外，看了一会儿关外。

北狄大营比昨日又向南移了三里。

营火没有增多，马群却多了一倍。阿史那烈把骑兵藏在山后，只让步卒和杂役在明处搭营，摆明了要让黑石关猜他下一刀落在哪里。

“裴帅，诸将到了。”

亲卫掀开帐帘。

帐内没有多余座椅，十几名将领围着沙盘站成半圈。秦烈刚从青石峡方向赶回，肩甲上还沾著没化的雪。延州粮队已经改走南坡旧驿路，北狄西路骑兵扑了个空，暂时没有追上。

裴镇北先看向左首的老将。

“杜怀山。”

“末将在。”

杜怀山年近六十，左耳在十年前的苍狼河一战中被削掉半边。他守黑石关已有十七年，关中哪段墙基怕水，哪座角楼背风，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正面三关门交给你。北狄若攻城，不管城外打成什么样，你的人不许擅出一步。”

杜怀山咧嘴笑了一下。

“裴帅放心。老夫这把骨头埋在关里，也不会让他们从门上跨过去。”

“我要的是关门，不是你的骨头。”

帐里有人低笑。

杜怀山收了笑，抱拳道：“末将守得住。”

裴镇北转向另一侧。

“谢骁。”

年轻参将立刻挺直了背。

谢骁二十七岁，出身京畿军户，三年前调入北境。弓马好，敢冲阵，前几次小战都打得漂亮。缺点也很明显，赢得太快，还没真正见过数万人的大战。

“你领右营守西南坡三座外围寨。北狄若攻寨，只守，不追。寨可失一道，人不能被拖出山口。”

谢骁皱了皱眉。

“若敌军败退，也不追？”

“不追。”

“若能趁势斩其前锋呢？”

裴镇北抬眼看他。

“你今日领的是军令，不是让我夸你胆子大。”

谢骁脸上一热，低头应道：“末将领命。”

“秦烈。”

“在。”

“黑狼营不守固定一处。三营骑兵分作两部，一部留在西门之后，一部随你出关。你只做两件事：探清北狄主力藏在哪里，哪里要塌，就去补哪里。”

秦烈看着沙盘：“不碰他们的西路骑兵？”

“能碰，但别跟着走。”

裴镇北用马鞭点了点断雪岭西侧。

“阿史那烈这几日把西路骑兵放得太显眼。他知道我们在等延州粮，也知道我们会盯着青石峡。越是让你看见的，越未必是他真正想要的。”

一名游击将军问：“裴帅以为，他会攻正面？”

“他攻哪里不重要。”

裴镇北将沙盘上的一枚黑石推到黑石关前。

“重要的是，他想让我们怎么动。”

帐内无人接话。

裴镇北环视诸将。

“通州粮已经入仓，关中不缺一顿饭。延州粮改了道，凉水关粮也在往前走。阿史那烈现在最急的，不是攻下一座关，是趁我们刚得粮、最想出城争一口气的时候，把主力从城墙后面引出来。

“所以这几日，谁都别想着一仗成名。”

“杜怀山守关，谢骁守寨，秦烈救急。其余各营依旧轮换，不因北狄营寨南移便全压上墙。我们先看他出什么牌。”

军令一一下完，诸将抱拳应命。

裴镇北又看向帐角。

魏九千从始至终没有靠近沙盘。

他今日穿的不是东厂蟒服，只是一件深青色厚袍，身旁放著两只封好的木匣。北境将领都知道他奉先帝旧命来查玄鸦，也知道他手里的人能从商队、俘虏和驿站杂役嘴里问出许多军中问不到的东西。

但他不是将领。

裴镇北从不让他参与布阵。

“魏公公昨日说，北狄东营添了六百顶毡帐？”

魏九千道：“是东营外的商队报来的。奴婢又让人查了三处马粪和两口废井，帐是新添的，人却没有那么多。”

谢骁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看马粪也能看出人数？”

“人会藏，牲口不会。”魏九千笑道，“六百顶帐篷，若真住满骑兵，每日喂马取水的痕迹瞒不住。东营多半只是做给关上看的。”

秦烈问：“那批骑兵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道。”

魏九千答得很坦然。

“东厂的人能查谁买了草料，谁换过马，查不了山后每一道沟。再往前，就是斥候的本事了。”

裴镇北点头。

能说不知道，比拿一份真假难辨的密报强。

“还有一件事。”魏九千打开木匣，取出三份驿递抄件，“过去五日，北狄往西送了三拨传骑，往东只送过一拨。西面未必是主攻，却一定有他们不愿失的一处。”

裴镇北接过抄件，扫了一眼，没有当场改变军令。

“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