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四十日

图不大，上面也没有插满代表兵马的小旗。黑石关、断雪岭、苍狼河，几处地名用朱笔圈出，除此之外，只有延州和凉水关通往北境的两条粮道。

萧景衡坐在御座上，看着群臣依次入殿。

昨日他已经批了战时转运。车从哪里征，银子怎么付，出了事找谁，章程都交给了韩崇义。今日要议的不是再添几千辆车，也不是哪一队骑兵该走哪条山路。

他要给这场仗划一道边。

“方守谦。”

户部尚书出列。

“若照昨日的章程办，国库能保北境多久？”

方守谦显然早有准备，呈上一册薄薄的折子。

“回陛下，通州粮已经入关，延州、凉水关两路若能陆续接上，前线粮饷可按四十日足额支应。”

“四十日以后呢？”

“若战事未止，北境每多支应一月，除正粮外，车马租赔、民夫工钱、军械补充、伤兵药材，合计至少再增银三十万两。”

殿内静了静。

方守谦继续道：“这笔银，户部不是拿不出来。只是拿出来以后，京畿备仓只能保最低数，河工冬修须停掉一半，明春种粮的预留银也不能再动。”

“为何不能动？”

“今年北方已有数州歉收。若种粮银再挪，明春一旦粮价上涨，朝廷便要用比今日更多的钱买粮赈济。”方守谦抬起头，“臣以为，北境可以打，黑石关也必须守。但朝廷不能只顾今日这一场仗，把明年的粮一起打进去。

他说得不讨喜，却没人反驳。

萧景衡点了点头，转向韩崇义。

“兵部怎么说？”

“黑石关不能失。”韩崇义答得很快，“关后是延州平原，北狄一旦越关，骑兵可沿官道南下。届时朝廷所费，绝不止今日这些粮饷。”

“断雪岭呢？”

韩崇义看了一眼舆图。

“断雪岭控著黑石关西侧道路。守住南口，北狄游骑便不能轻易绕到关后；若能尽复全岭，黑石关可向北推出六十里。”

“朕问的是，必须夺吗？”

韩崇义沉默片刻。

“不必须。”

这句话出口，几名主战官员都抬起了头。

韩崇义却没有改口。

“断雪岭重要，但不是非在此战夺回不可。若阿史那烈重兵守岭，强攻所付代价可能大过所得。是否出兵、夺到何处，应由裴镇北看前线形势决定。朝廷若在京城先定下必须尽复断雪岭，只会逼他为了交差去打一场不该打的仗。”

萧景衡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韩崇义第一次在御前明确替裴镇北争取临阵决断之权。

登基之初，也是这个人急着用一名逃兵的口供给黑狼营定性，恨不得把裴镇北的兵权先收回来再说。如今军粮旧账还压在兵部头上，他却不敢再拿一句“边将可疑”代替真正的军务判断。

人未必突然变好了。

只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总有些事必须有人说真话。

兵科给事中出列道：“陛下，北狄犯境，若只守不攻，恐损国威。断雪岭本是大晟旧地，裴镇北手握重兵，如今粮草已至，正该一鼓收复。”

“收复以后呢？”方守谦问。

那人一怔。

“自然驻兵固守。”

“驻多少兵？修多少营寨？冬日草料从哪里运？若北狄退而不走，隔三五日便来袭一次，断雪岭上的兵由谁供养？”

“方尚书只会算银子，难道国土也能用银子算？”

“不能。”方守谦平静道，“所以才更该算清楚，要用多少人命和粮饷守住它。”

殿中顿时争了起来。

有人主张乘北狄立足未稳，一举北推；有人认为黑石关初解粮危，应先固守；还有人提出调京营北上，以示朝廷决心。

萧景衡没有打断。

他坐在御座上，从头听到尾，只偶尔问一句。

“京营到黑石关要几日？”

“最快二十余日。”

“北狄会在原地等二十日吗？”

答话的人退了回去。

又有人说，应给裴镇北定下破敌期限，否则边将容易拥兵拖战。

萧景衡问：“八百里加急从黑石关到京城，最快要多久？”

韩崇义答：“途中不遇风雪，六至八日。”

“朕今日限他十日破敌。等旨意送到，他还有几日？”

那名官员脸色发僵，也不再说话。

萧景衡没有借机训斥。

相隔两千里的战争，京城听见的每一声喊杀，都已经是数日前的回音。皇帝若连这一点都不承认，御座坐得再高，也不过是在拿过时的消息指挥今日的兵。

争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最后，沈庭岳才从文官班首出列。

“臣以为，朝廷今日只定三件事即可。”

殿内渐渐安静。

“请首辅说。”

“其一，黑石关不可失。失关之后，不只是北境一军之败，而是延州门户大开。”

“其二，断雪岭可争，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