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石关下

这一次，他没有带着全寨人冲下去救。

狼烟升起不到一刻，秦烈便从黑石关西门后的山坳中杀出。

他只带了一营骑兵。

北狄拦路的人多近一倍，却没料到援军早已藏在西侧山坳。秦烈沿坡切入骑阵腰部，把对方前后分开。

谢骁的五百骑趁机回身夹击。

马蹄声、兵刃撞击声和寨墙上的喊杀混在一起，整座西南坡都像在震。

秦烈一枪挑落北狄百夫长，却没有追击溃散的后队。

“回山坳！谁也不许出坡！”

黑狼营来得快，退得也快。

北狄骑兵本想引他们离开寨群，见秦烈得手便收，只能在坡外重新聚拢。

西南坡稳住时，正面关墙已经打了两个时辰。

杜怀山的左臂被流矢射穿，军医要替他折断箭杆，他抬脚把人踹到一边。

“先去看能抬下去的。老夫还站着。”

他靠在女墙后喝了半碗冷水，抬头看见关外北狄后阵终于动了。

先前一直隐藏的重骑从东侧出现，却没有冲城门，而是绕向黑石关南面。

“传中军！”杜怀山吼道，“北狄要截关后！”

消息送到裴镇北手中时，他正站在内墙高台。

阿史那烈今日同时打三处，看似要吞下黑石关，真正等的仍是大晟开门出兵。

现在重骑向南，正是逼他调动关后预备军。

裴镇北没有动。

“裴帅，南面只有两营守军。”

“够了。”

“若北狄越过山口，便能碰到粮仓。”

“他碰不到。”

裴镇北指向远处。

北狄重骑绕行不到五里，队形便慢了下来。南面山道昨夜被杜怀山命人泼水封过，雪下全是坚冰，重骑一旦提速，马蹄便站不稳。

两营守军没有出山迎击，只在高处放箭、滚石。

北狄重骑试冲两次，丢下数十匹马，最终退回。

午后，正面战鼓开始变缓。

北狄攻了半日，没有夺下一段完整城墙，西南坡三寨也仍在大晟手中。

阿史那烈终于下令收兵。

号角传遍关外，攻城步卒交替后撤。杜怀山没有开门追杀，谢骁也只让弓手送了三轮箭。

秦烈站在山坳里，看着北狄骑兵退远，直到最后一面旗消失，才命人收拢伤兵。

夕阳落下时，黑石关没有欢呼。

城墙、坡寨和山道上到处都是尸体。伤兵挤满两座营房，药炉从午后便没有停过。

裴镇北从正面关墙走到西南坡。

杜怀山胳膊上缠着布，还在骂人搬箭太慢。谢骁肋下受伤，跪在地上核对三寨损失。秦烈的战马死了两匹，此刻正坐在石阶上磨刀。

“报数。”

杜怀山先开口：“正面关墙未失，三处垛口损毁，夜里能补。阵亡六百余，重伤四百。”

谢骁道：“三寨都在。阵亡三百二十余，伤五百。末将起初误判北侧是主攻，险些丢了南墙，请裴帅治罪。”

秦烈道：“骑军阵亡一百一十七，伤两百余。北狄没追，西侧还有余力。”

仅三处报上来的阵亡便已过千。

裴镇北没有说“伤亡不大”，也没有因为关城尚在便把今日称作大捷。

“谢骁的错记下。今日寨没丢，先不撤职。杜怀山去治伤，秦烈今夜换营休整。”

杜怀山还想说话。

“这是军令。”

老将只得应下。

裴镇北最后看了一眼关外。

阿史那烈今日投入了步卒、火攻和重骑，却仍有一支主力没有出现。他不是打不动黑石关，只是在用一千多条大晟士卒的命，换取关中各营如何调动、谁守哪里、哪里最弱。

同样的，裴镇北也看见了北狄重骑不耐冰坡，西路骑军收得太快，正面步卒却肯拿命填墙。

第一场大攻，黑石关守住了。

双方也都把对方的刀摸清了一寸。

入夜后，裴镇北重新召集诸将。

沙盘上的位置没有大改，只在白石堡与黑石关之间，少了一枚代表援军的木牌。

那一千五百名被他强留下的援军，最迟明日可到。

另外一千五百人已经奉兵部调令北移。

裴镇北的手指在空出的那段山路上停了片刻，随后抬头。

“今日守住了，明日开始，轮到我们试他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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