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收回钥匙

萧景衡先抬手。

“记下。”

“不审？”

“三日内补报旧事，不先问罪。”

萧景衡道：“朕说过的话，不能第一天就废。”

小内侍被带下去时，腿还是软的。

可他没有挨打。

这件事很快传遍长乐宫。

那一夜，外库门口陆续多了七张小纸。

都是旧年领药、领香、病退、换牌的小事。

小得不能再小。

却终于有人敢写。

萧景衡看着那七张纸，心里反而稳了。

他没有赢大案。

但他把第一把钥匙，从阴影里拿了回来。

夜里，柳承恩又送来一版告示。

这一次，他没有写满篇“奉天承运”“内廷旧制”。

他把皇帝那三句话拆成三段。

朝廷不查百姓香火，只查拿香害人的人。

朝廷不疑太后尊位，只禁借太后名义绕开正册。

朝廷不因女子、医者、商人、军户身份闭口，有实证者可呈证，查证权仍归朝廷。

萧景衡看完，抬头。

“柳卿这不是写得很好吗？”

柳承恩脸色不大自在。

“臣只是照陛下意思写。”

“你以前照朕意思，也能写出一篇祭文。”

冯保在旁边差点咳出声。

柳承恩脸黑得像锅底。

萧景衡笑了一下，把告示递回去。

“明日贴出去。”

“清谈社若继续骂呢？”

“让他们骂。”

萧景衡道：“只要百姓听得懂朕在做什么，他们骂得越玄，越像心虚。”

这句话，柳承恩听进去了。

他忽然发现，皇帝不是不在意士林议论。

皇帝是在换一种打法。

过去朝廷最怕人骂。

所以一被骂，就禁，就抓，就让东厂夜里敲门。

可禁得越狠，百姓越觉得里面有鬼。

如今皇帝把事摊开讲：

查香，是因为香里有毒。

查钥，是因为钥匙能杀人。

查女眷证词，是因为死人里也有女子。

这些话不雅。

不端。

不够朝堂。

但有用。

第二日一早，告示贴到临水茶楼外。

清谈社没有新榜。

只有几个惯常爱议论的书生站在墙前，把告示读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想挑刺：“女眷、医者、商人、军户皆可呈证，岂不是乱了尊卑？”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插嘴：

“死人还分尊卑？”

那书生被噎住。

老汉又道：“我不懂你们读书人的话。我只知道，若我儿子被人害了，能说话的人不让说，那才叫乱。”

这话很粗。

但比许多文章都准。

消息传回御书房，萧景衡只说了一句：

“记下。”

冯保问：“记什么？”

“记老百姓听得懂的话。”

萧景衡道：“以后写告示，少用空词，多用这种话。”

柳承恩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疼。

他隐约觉得，礼部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一次，百姓和朝臣至少都知道皇帝今天干了什么。

收钥匙。

返钱。

不再让人拿太后当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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