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二百一十九个名字

这层身份一揭开，顾家旧票、宋知行铜片、先帝讲筵、长乐宫内库，便全都被扯到了一起。

御书房偏殿里，连顾行舟都沉默了。

萧景衡看向他。

“顾行舟，你不知道？”

顾行舟拱手。

“臣知道顾明瑶与宋家曾议亲。”

“不知道是宋知行？”

“知道。”

“为何不说？”

顾行舟抬头。

“陛下此前没问。”

这话很欠揍。

但也很顾行舟。

柳承恩脸色一沉。

“顾行舟，御前岂容你玩弄字句！”

顾行舟低头。

“臣不敢。只是顾宋议亲未成，顾明瑶已死，宋知行也死。臣若主动提，像是攀扯死人为顾家脱罪。”

萧景衡看了他片刻。

“你很会选说话时机。”

“臣惶恐。”

“惶恐就少装。”

顾行舟闭嘴。

宋知微站在一旁，脸色很差。

萧景衡看向他。

“你继续。”

宋知微低声道：“宋顾两家议亲，是承平二十二年的事。当时顾家还未入京太深，宋家也只是清贵门第。知行兄在翰林讲筵有名，顾明瑶善账，双方原本算合适。”

“后来为何未成？”

“承平二十三年冬，知行兄频繁入宫，婚期一拖再拖。”

宋知微声音慢下来。

“腊月二十九，宋家收到消息，说他城外坠马。”

“顾明瑶三日后入宫。”

“再之后，她病倒。”

“承熙元年春，顾家传出她病逝。”

萧景衡问：“你见过她吗？”

“见过一次。”

“何时？”

“宋知行出殡前。”

宋知微闭了闭眼。

“她来宋家，没进灵堂，只在门外站了很久。”

“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

“棺中不是他。

殿中瞬间安静。

宋知微声音很轻。

“那时无人信她。”

“宋家人说她悲伤过度。”

“顾家人把她带走。”

“后来她入宫，再后来就病了。”

萧景衡没有说话。

他翻开宋知行铜片拓本。

西苑旧道。

知行铜片。

棺中不是他。

坠马死法，果然不是终点。

可现在还不能直接说宋知行没死。

死人有很多种。

死在棺外是一种。

被人拿身份继续用，也是一种。

萧景衡把这条线暂时压下。

“宋知行线先记。”

他看向许观澜。

“抚恤账继续。”

许观澜一怔。

他本以为皇帝会立刻追宋知行。

萧景衡淡淡道：“死人棺里是谁，要查。”

“活人家里有没有拿到钱，也要查。”

这句话让周慎抬起头。

孟扶舟还躺在医馆。

那二百一十九个名字，不能因为宋知行更惊人，就又被压回档册里。

许观澜拱手。

“臣明白。”

萧景衡又看向周慎。

“孟扶舟醒后，你去见他。”

周慎一怔。

“学生？”

“对。”

萧景衡道：“官去问，他会防。”

“你去问，他至少知道你不是来替谁补账的。”

周慎低头。

“学生领命。”

萧景衡又补了一句：“只问他愿意说的，不逼。”

周慎抬头。

这句话让他心里微微一震。

他原以为皇帝会急着拿孟扶舟当证。

可萧景衡没有。

这个皇帝查得很狠，却没有把每个活人都当成账册上的附件。

周慎忽然明白，为什么孟扶舟在问策台上明知有危险，仍要把破册举起来。

因为他们这些寒门人，终于遇到一个愿意先问“钱有没有到人手里”的皇帝。

哪怕这个皇帝也会利用他们。

至少利用之前，他先救人。

当日下午，第一批核验结果送回。

监察院分三路查了京中能立刻核到的七份抚恤。

结果很难看。

赵连山之母吴氏，并未收到三十两银。

她承熙元年冬病死在城西破庙。

地方回执上却写她亲领抚恤，并按手印。

民夫杨四的兄长杨大，早在承平二十三年秋就死于河役。

回执上却有他的签押。

药夫孙平的妻何氏，改嫁后被人驱出原籍，至今下落不明。

她的抚恤，也显示已领。

七份抚恤。

六份家属未得。

一份家属全亡，无从核验。

周慎听完，手指慢慢攥紧。

柳承恩脸色铁青。

顾行舟看着那些回执，声音发冷。

“这不是贪银。”

萧景衡问：“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