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二百一十九个名字

”

“是拿死人练手。”

顾行舟道：“先用边地散户、孤寡、民夫、药夫试一套假领流程。若能跑通，后面就可以吞更大的钱。”

沈庭岳道：“更大的钱是什么？”

顾行舟看向黑石关名录。

“军饷。”

“粮械。”

“边仓。”

“甚至战后封赏。”

萧景衡点头。

“所以抚恤不是小钱。”

“是测试系统漏洞。”

周慎忽然开口：“陛下。”

众人看向他。

周慎站起来。

“学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景衡道：“你都站起来了，还问？”

周慎脸一红。

但还是咬牙道：“若抚恤银被冒领，寒门子弟就不敢从军，也不敢服役。”

“因为人死了，家里什么都拿不到。”

“朝廷说有恩典，可恩典走不到门口。”

他声音有些发抖。

“这比不给还坏。”

“不给，百姓知道朝廷薄。”

“给了又被人吞，百姓会觉得朝廷骗。”

殿中安静。

萧景衡看着他。

这就是周慎的价值。

他不懂朝堂权衡。

但他懂寒门怎么看朝廷。

信用不是写在诏书上的。

是银子真的到寡母手里，是棺木真的送到村口，是名字真的刻进册里。

萧景衡道：“柳承恩。”

柳承恩拱手。

“臣在。”

“春闱问策加一道题。”

柳承恩抬头。

“陛下要问抚恤？”

“问。”

萧景衡道：“题目就叫，朝廷恩典如何不死在路上。”

柳承恩眼神微动。

这题很锋利。

它不是问诗文。

不是问治国大义。

它逼所有士子回答一个现实问题：制度怎么落地，钱粮怎么到人手里，中间经手者如何被约束。

清谈社若要继续喊皇帝作秀，就得先回答这些死人的名字。

柳承恩拱手。

“臣领旨。”

许观澜把七份回执并排摆开。

“陛下，还有一件怪事。”

“说。”

“这七份假手印，虽对应不同人，但按印角度一致。”

他指给众人看。

“都偏左，且缺右上纹。”

曹谨皱眉：“同一个人按的？”

“不是。”

许观澜道：“像是同一枚拓印模子。”

萧景衡想起了松鹤墨铺的誊字板。

字可以模板化。

手印也可以。

他道：“查匠人。”

曹谨立刻道：“东厂去查。”

“不止东厂。”

萧景衡道：“监察院查事实，东厂抓人，礼部查春闱匠册，内务府查宫中印模匠。”

柳承恩一怔。

“宫中？”

萧景衡把那份缺指宫女调拨残册推过去。

“阿宁是内库女账房，也是守灯宫女。”

“她能碰账。”

“她若再能碰印模，这条线就不是外面的人单独做得出来。”

沈庭岳叹了口气。

“又回宫里。”

“是。”

萧景衡道：“但这次，不是直接查长乐宫。”

他点了点桌上的名册。

“查所有给宫中做印、刻牌、拓封、誊字的匠人。”

“朕要知道，谁能把一个死人的手，按到活账上。”

话音刚落，冯保急匆匆入内。

“陛下，医馆传报。”

萧景衡抬头。

“孟扶舟醒了？”

“醒了。”

冯保脸色很不好。

“他说，他父亲孟存义当年留下的边仓私牍，不在宋知行手里。”

“在哪？”

“在顾明瑶手里。”

殿中众人一时无声。

顾明瑶。

这个已经死了的女子，忽然变成了承平二十三年冬最关键的中转点。

萧景衡慢慢道：

“传顾明珠回来。”

冯保低头。

“陛下，顾姑娘刚出宫门。”

萧景衡看向窗外。

雨停了。

但天色更暗。

“那就派人护送。”

他声音很冷。

“有人若要动她，就让朕看看，断弦还剩几根线。”

顾行舟听见这句话，神色很复杂。

他太懂这里面的意思。

皇帝保护顾明珠，也是在拿顾明珠试刀。

可这把刀原本就已经架在顾家脖子上。

不让它落下来，顾家永远不知道刀从哪里来。

顾行舟低头，第一次没有替女儿争一句“退出此案”。

因为他知道，退不了了。

顾明珠从看出第二张旧票是真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