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明珠看账

她却没有退。

也没有因为一句“栽人的票”而急着解释。

萧景衡看着她。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稳。

不是苏太后那种在深宫里磨出来的稳。

也不是沈清棠那种从礼法规矩里养出来的稳。

顾明珠的稳，更像一个从小看账、看人、看银钱流动的人，知道一句话说早了会赔多少，一句话说迟了又会死多少。

萧景衡忽然有点明白，顾行舟为什么把这个女儿藏得很严。

“栽谁？”

他问。

顾明珠没有看顾行舟。

“先栽顾家。”

“再栽长乐宫。”

“最后栽陛下。”

殿中更静。

柳承恩忍不住道：“顾姑娘慎言。”

顾明珠向他一礼。

“民女知道这话重。”

“但票是这样写的。”

萧景衡道：“朕让你说票，不是让你顾忌谁的脸面。”

顾明珠低头。

“是。”

她指向第一张底票。

“这三张票金额都不大。若真是顾家要向宫里输银，不会用这样碎的数。”

“碎数有什么用？”

许观澜问。

顾明珠道：“碎数容易夹在日常采买里。”

“灯油、贡缎、药材、纸墨、香料，随便哪一项都能吞进去。”

“但碎数也有一个好处。”

萧景衡接道：“不显眼。”

顾明珠抬眼看了他一下。

“是。”

那一眼很短。

没有柔情。

却像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同一处暗格。

萧景衡把旁边的内库灯油支取单拿来。

“你看这个。”

顾明珠接过。

她看得很快。

看到“寒灯九盏，灯油三十六斤”时，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哪里不对？”

“九盏灯，用不了三十六斤灯油。”

柳承恩道：“旧道幽深，或许需多备。”

顾明珠摇头。

“若只是点灯，多备也不会按三十六斤写。”

“为什么？”

“因为灯油在内库账里不是单独走。”

顾明珠道：“宫中灯油常和香油、祭油、膳油分账。若是祭陵、供灯，会写供油；若是照明，会写灯油；若是机关火油，更不会从长乐宫内库灯油项下走。

萧景衡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顾明珠顿了一下。

她这才第一次显出一丝迟疑。

顾行舟忽然开口：“陛下，顾家从前供过宫中油料。”

萧景衡看也没看他。

“朕问的是她。”

殿里一静。

顾行舟闭嘴。

顾明珠抬头。

“民女幼时见过祖母留下的宫供旧账。”

萧景衡问：“你祖母？”

“顾明瑶的母亲。”

苏太后说的顾家女，是顾明瑶。

顾明珠说的旧账，是顾明瑶母亲留下的。

顾家的女子线，比顾行舟更早进入宫供。

萧景衡心里把这条线标了红。

“继续。”

顾明珠道：“三十六斤这个数，不像点九盏灯。”

“像分给九处。”

“每处四斤？”

“不一定。”

顾明珠指著“寒灯九盏”四字。

“这里写的是支寒灯九盏，不是支灯油九份。”

“所以三十六斤可能不是给灯。”

她停了一下。

“是给拿灯的人。”

曹谨眼神一沉。

“九个人？”

“或者九个节点。”

顾明珠道：“票号底票的碎数，刚好也是三份。每份可拆三支小票。”

萧景衡道：“三三成九。”

顾明珠点头。

“像账房拆款。”

“不是宫女随手写出来的。”

许观澜飞快记下。

沈庭岳低声道：“陛下，这样一来，寒灯九盏就不是灯数，而是许可权数。”

萧景衡道：“阶段性判断。”

他没有让这句话变成结论。

这很重要。

现在每一条线索都诱人。

越诱人，越不能立刻盖章。

顾明珠又把三张底票拿起来，对着光看。

“陛下，可否让民女看正本？”

柳承恩立刻道：“旧档正本，岂可轻易交民女之手？”

顾明珠没有争辩。

她退了一步。

“那民女不看。”

萧景衡看向柳承恩。

“柳尚书，你刚才说的是对的。”

柳承恩一怔。

萧景衡道：“旧档正本不能随便给外人。”

柳承恩刚要松一口气。

萧景衡又道：“所以你亲自拿着，让她隔纸看。”

柳承恩：“”

宁王嘴角动了一下。

沈庭岳低头喝茶。

顾行舟则像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