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明珠看账

听见。

柳承恩最终黑著脸，亲自捧来正本。

顾明珠没有碰。

她只弯腰看。

看了很久。

她忽然道：“这不是同一批纸。”

许观澜问：“哪里不同？”

“副本看不出来。”

顾明珠指向票角。

“正本第一张边缘有棉筋，第二张没有，第三张有细竹纹。”

“三张票若同日送进内库，不该用三种纸。”

萧景衡问：“除非？”

顾明珠道：“除非它们本来不是一组。”

她抬头。

“有人把不同时间、不同来源的票，拼成了一组证据。”

这句话一出，殿中几名官员都明白了。

拼证。

把顾家、长乐宫、寒灯九盏、灯油支取强行拼在一起。

让皇帝一眼看过去，以为这是同一条线。

萧景衡心里反而更冷。

做局的人懂他。

知道他会看账。

也知道他看见顾家、长乐宫、票号、灯油，会自然联想到钱线。

这是在用他的思维习惯设陷阱。

顾明珠低声道：“陛下。”

“说。”

“这三张票里，有一张是真的顾家旧票。”

顾行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萧景衡看着她。

“哪张？”

顾明珠指向第二张。

“这张。”

“理由。”

“纸不是顾家常用纸，暗记也放错了。”

柳承恩皱眉：“那为何说真？”

顾明珠道：“因为错得太自然。”

众人一时没听懂。

顾明珠解释：“仿票的人会努力把每一处做得像。真正经手的人，反而会因为时间急、环境乱、验票人熟，而不守票样。”

她指著第二张背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这是顾家女眷线的点记。”

“不是商号票记。”

萧景衡眼神微动。

“顾明瑶？”

顾明珠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姑母。”

殿内空气微微一紧。

顾明珠这句话没有替顾家撇清。

反而把顾家女眷线钉得更实。

顾行舟低声道：“明珠。”

顾明珠仍没有回头。

“父亲，陛下问的是账。”

顾行舟沉默。

萧景衡看着她。

这一刻，他对顾明珠的判断稍稍改了一笔。

她护顾家。

但不是盲护。

她知道什么该认。

也知道什么一旦硬遮，顾家会死得更快。

萧景衡道：“顾明瑶现在何处？”

顾行舟答：“承熙元年春病逝。”

“病逝？”

“是。”

“病在何处？”

顾行舟沉默。

顾明珠接道：“京城。”

顾行舟看向她。

顾明珠道：“姑母不是回东南病逝，是在京城旧宅断气。”

“族谱写错了。”

萧景衡问：“为何写错？”

顾明珠声音轻了些。

“因为她死前曾入过宫。”

“入宫做什么？”

“送账。”

萧景衡静静看她。

顾明珠没有躲。

“民女只知道这么多。”

“谁告诉你的？”

“祖母。”

“祖母还说了什么？”

顾明珠指尖收紧。

“她说，顾家女子若看见宫里来的无尾票，不要认。”

萧景衡问：“为什么？”

顾明珠抬眼。

“认了，会死人。”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萧景衡没有继续逼问。

他转头看向许观澜。

“记：顾氏旧票分三类。商号票、女眷票、无尾票。”

许观澜写下。

萧景衡又看向顾明珠。

“今日你说的话，会入档。”

“民女明白。”

“也可能害顾家。”

“民女也明白。”

“那为什么说？”

顾明珠沉默片刻。

“因为陛下若被假票引错方向，顾家一样活不了。”

萧景衡笑了一下。

很淡。

“你比你父亲诚实。”

顾行舟低头。

顾明珠却道：“不是。”

萧景衡挑眉。

顾明珠道：“父亲是不敢诚实。”

顾行舟：“”

宁王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萧景衡也忍不住看了顾行舟一眼。

顾行舟脸上还稳，眼里却有一点无奈。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御前被女儿拆台。

萧景衡收了笑。

“顾明珠。”

“民女在。”

“明日起，你不入宫。”

顾明珠微怔。

顾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