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贡院封弥夜

竟然是陈令修。

人群顿时骚动。

柳承恩面无表情。

“陈令修昨夜涉案，尚在核查。”

“但他仍是应试士子。”

“既然有人说朝廷要借案废人，那本官今日就让他站在这里看。”

这句话落下，外廊安静了。

陈令修脸色惨白。

他被带上前时，腿都在抖。

周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封弥开始。

空白卷收齐。

封名处折叠。

封蜡压印。

誊录房书吏分列两侧。

柳承恩亲自拿起墨锭。

“今日起，贡院用墨由礼部、监察院、士子代表三方验封。每锭墨编号，使用后残墨回收，不得私换。”

许观澜接道：“监察院只记编号，不接触试卷。”

罗敬低声问：“那若誊录房的人换卷呢？”

柳承恩听见了。

他看向罗敬。

“问得好。”

罗敬脸一红。

柳承恩道：“所以今日加一条。誊录房每抄一卷，原卷、誊卷、残墨、誊录人签押，同入一袋。袋口由三方封签。”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以前没有这个。”

柳承恩冷冷道：“以前没有人把毒手伸到这种地步。”

这话不是遮羞。

是认错。

礼部尚书当众承认旧制有漏洞。

外廊士子们的神色变了。

周慎看着柳承恩，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原本以为这些高官只会在朝堂上说漂亮话。

可今天，他至少看见有人把漏洞摆出来。

封弥演练进行到一半时，贡院西侧忽然有一名书吏手一抖。

墨锭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曹谨的人立刻按刀。

许观澜抬手。

“别动。”

那书吏脸色煞白。

“小人失手小人失手”

顾行舟蹲下，看着裂开的墨锭。

墨心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针上裹着蜡。

蜡内有纸。

许观澜取出纸，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

“照旧。”

柳承恩脸色一下沉到底。

照旧。

说明贡院里还有人没放弃。

哪怕皇帝公开流程，哪怕礼部、监察院、士子都在场，他们仍要让某个环节照旧。

萧景衡在御书房收到消息时，正好看完宋知微的旧供。

他把“照旧”两个字放在案上。

宋知微也看见了。

萧景衡问：“你认识这笔迹吗？”

宋知微只看了一眼。

“不像人写的。”

曹谨皱眉。

“什么意思？”

“像模板。”

宋知微道：“清谈社有一种誊字板，用来让不同人写出相似字迹。士林中传帖，为防牵连，常用此法。”

萧景衡问：“谁做的板？”

宋知微道：“松鹤墨铺。”

“掌柜死了。”

“那就找刻板的人。”

“谁？”

宋知微低声道：“墨铺后院有个哑匠。”

“右手缺一截小指。”

御书房内，冯保猛地抬头。

萧景衡也慢慢看向他。

缺指宫女。

缺指哑匠。

一个在长乐宫旧档里。

一个在松鹤墨铺后院。

柳承恩忽然道：“陛下，臣请查贡院旧雇匠册。”

萧景衡看向他。

柳承恩脸色很差，却没有退。

“誊录房用墨、修案、刻板、补窗、封箱，每年都要请匠人进出。”

“礼部多年来只查官吏，不查匠册。”

“若这个哑匠曾以修缮名义入贡院，礼部必有失察。”

这话说得很重。

等于把刀往自己身上引。

许观澜看了柳承恩一眼。

他原以为这位尚书最在意礼部颜面。

可到这一步，柳承恩反倒比许多人更清楚，颜面保不住时，只有先把烂肉剜出来。

萧景衡点头。

“查。”

“但不只查贡院。”

他看向冯保。

“内务府近十年请匠修宫门、旧道、库房、灯架的册子，也调。”

冯保低头。

“奴婢遵旨。”

萧景衡的目光又落回那两个“缺指”上。

一个缺指，可以是巧合。

两个缺指，若还当巧合，就是审查偷懒。

萧景衡笑了。

“有意思。”

“连缺的手指，都开始做账了。”

他站起身。

“传旨。”

“松鹤墨铺后院，掘地三尺。”

“朕要找的不是人。”

“是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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