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旧玉扳指

平日里并不起眼。

春闱将近，京中各地士子陆续入城，贡院外几条街便热了起来。

茶棚、客栈、书铺、纸铺、墨铺，白日里都是读书声，夜里却像一张被压低的网。

许观澜赶到时，外舍门前灯火未灭。

柳承恩比他更快。

这位礼部尚书平日走路稳，今天几乎是被轿夫一路抬飞来的。

他下轿时，脸色铁青。

“封门。”

礼部书吏吓得一抖。

“尚书大人，外舍里都是应试士子，若贸然封门，恐怕”

柳承恩一眼看过去。

“恐怕什么？”

“恐怕士林议论。”

柳承恩冷笑。

“士林议论，能比死人更大？”

书吏不敢再说。

许观澜带人从侧门入。

宁王府亲卫已经护住周慎的小院。

周慎披着外衣站在檐下，脸色发白，却没有乱。

他看见许观澜，先拱手。

“许大人。”

许观澜问：“有人来过？”

“来过。”

“谁？”

周慎指了指院中石阶。

石阶上有一只食盒。

食盒还没打开。

外层盖布上绣著一个陈字。

曹谨的人蹲下验毒。

很快，番子抬头。

“盒沿有药。”

柳承恩脸色更难看。

“食物呢？”

“无毒。”

许观澜明白了。

毒不在饭菜里。

在手上。

若周慎亲自开盒，手指沾药，再喝茶，半个时辰内就会毒发。

这法子不高明。

却够干净。

饭菜无毒，外舍无凶器，送食的人也可以说只是代送。

若周慎死了，尸检也未必能立刻查到盒沿。

许观澜心中发冷。

有人已经开始熟悉监察院的查案方式。

他们不再只杀人。

他们开始设计证据。

“送盒的人呢？”

亲卫道：“被拿下了。”

一个年轻士子被押进来。

二十出头，脸白如纸，衣衫还算整洁，唯独袖口有一点墨污。

柳承恩看见他，眼神一变。

“陈令修？”

年轻士子抬头，嘴唇发抖。

“柳尚书。”

“你为何给周慎送食盒？”

陈令修眼圈一下红了。

“有人说，只要我送来，周慎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许观澜皱眉。

这话太怪。

“谁说的？”

陈令修咬著牙，不说。

曹谨上前一步。

陈令修吓得一缩。

柳承恩却抬手拦住。

“这里是贡院外舍。”

曹谨冷冷道：“柳尚书，人命案。”

“正因为是人命案，才不能让人说礼部和东厂在春闱前夜私刑士子。”

曹谨看向许观澜。

许观澜点头。

“带入厢房，留两名礼部官、一名监察院记档、一名东厂番子同在，问话录供。”

柳承恩看了许观澜一眼。

两人都知道，这不是客气。

这是给制度留底。

萧景衡要护春闱信用，他们就不能把春闱查成另一个黑箱。

陈令修被带下去时，忽然回头看周慎。

那一眼不是恨。

是怕。

周慎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著袖口。

他低声问：“许大人，他是来杀我的，还是来送死的？”

许观澜沉默了一下。

“现在还不知道。”

周慎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读书十几年，到京城才知道，原来我这条命，也能做文章。”

柳承恩听见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僵。

这是寒门士子最真实的怨。

他们不怕穷。

也不怕苦。

他们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写出来的文章，最后只是一场局里的耗材。

许观澜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监察院的人快步进来。

“院正，松鹤墨铺掌柜死了。”

柳承恩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怎么死的？”

“悬梁。”

曹谨嗤了一声。

“又是畏罪自尽。”

许观澜问：“铺中可有账？”

“账烧了一半，剩下一半被水泡了。”

顾行舟从外面走进来。

他披着夜色，手里拿着一卷湿账。

“没全泡烂。”

许观澜看他。

顾行舟道：“掌柜太急，水泼得不匀。”

他把账摊开。

纸面湿皱，墨迹晕开，但有几列字还能看清。

不是买卖账。

是支取账。

上面没有人名，只有代号。

“甲墨三十，送外舍。”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