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宋知微入宫

宫门外的石狮子上结了一层薄霜，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照在他青色旧袍上，像一层冷灰。

他没有带书童。

也没有带伞。

一个前翰林侍讲，一个在宁王府诗会上当众质问皇帝的人，被传入宫，却走得很稳。

曹谨亲自来接。

东厂番子夹在两侧，手按刀柄。

宋知微看了一眼，笑了笑。

“曹公公，这是请，还是押？”

曹谨皮笑肉不笑。

“宋先生若觉得是请，那便是请。”

“若我觉得是押呢？”

“那也不耽误进宫。”

宋知微点头。

“大晟朝如今说话，倒比从前直白。”

曹谨没接。

他不喜欢读书人。

尤其不喜欢这种明知道自己要进御书房，还能把每句话说得像在讲经的读书人。

御书房里灯已经点起。

萧景衡坐在案后。

案上没有刑具，没有枷锁，也没有供状。

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黑鸦铜扣。

两枚寒灯半钱。

一张贡院松烟墨显出的字条。

宋知微进门后，先看见的不是皇帝，而是那张字条。

周慎，河工策，换。

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

很短。

但萧景衡看见了。

一个风控审查干久的人，最不信的就是“毫无反应”。

真正干净的人，看见陌生证物，会疑惑。

真正知情的人，才会先压住反应。

“宋先生。”萧景衡开口，“坐。”

宋知微拱手。

“罪臣不敢。”

“朕还没定你的罪。”

“那便更不敢坐。”

萧景衡笑了笑。

“好，那就站着。”

御书房里还有许观澜、柳承恩、宁王、顾行舟。

沈庭岳没有来。

苏太后也没有来。

这是萧景衡刻意留出的空间。

审宋知微，不能上来就弄成满朝会审。

人越多，话越像表演。

萧景衡指了指墨字条。

“周慎的假卷，是你安排的？”

宋知微道：“不是。”

“黑影供出你。”

“供出我，不代表是我。”

“宁王府诗会后，问答送往贡院誊录房，你知道吗？”

宋知微沉默片刻。

“知道。”

柳承恩眉头一皱。

许观澜的手指也微微动了一下。

承认得太快，反而不像认罪。

萧景衡问：“为何送？”

宋知微抬眼。

“因为有人想知道，陛下会不会因为一句质问，就把清谈社一网打尽。”

“有人？”

“士林中人，旧臣中人，怕新帝查先帝旧案的人。”

“包括你？”

“包括臣。”

萧景衡看着他。

宋知微没有躲。

他很清瘦，眉眼有一种长期读书形成的冷意。

不是傲慢。

是习惯了把人和事都放进文字里，隔着一层纸去看。

这种人不好审。

因为他既怕死，也不只是怕死。

萧景衡把黑鸦铜扣推到案边。

“这东西，见过吗？”

宋知微看了一眼。

“见过。”

“在哪里？”

“先帝讲筵后。”

宁王眼神顿时一沉。

柳承恩也屏住了气。

宋知微继续道：“承平二十三年冬，先帝有数夜不召内阁，只召讲官入延英殿。臣当时只是侍讲，不是最亲近的人。臣见过这枚铜扣，放在御案一角。”

萧景衡问：“谁放的？”

“不知道。”

“谁拿走的？”

“也不知道。”

曹谨冷笑。

“宋先生这话，倒是干净。”

宋知微道：“不干净的话，曹公公也未必信。”

曹谨脸色一寒。

萧景衡抬手。

御书房安静下来。

“玉扳指呢？”

听到“玉扳指”，宋知微终于有了明显反应。

他的眼皮抬了一下。

不多。

但够了。

萧景衡心里一动。

这条线，扎对了。

“宁王说，先帝死前三日传旨之人左手戴旧玉扳指。秦姑姑说，先帝身边戴旧玉扳指者，不是内侍，是讲官。”

宋知微低声道：“秦氏还活着？”

萧景衡没有回答。

他问：“你在关心她，还是在怕她？”

宋知微慢慢拱手。

“臣只是在想，长乐宫的人，终于也被拖进来了。”

“她早就在局里。”

“陛下觉得自己是在把她拖出来。”

宋知微抬头，“可有些人进局太久，已经分不清她是在局里，还是局本身的一部分。”

这话很毒。

不是直接说苏太后。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