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顾行舟进京

不是事情少了。

而是百官都学乖了。

昨日那场大朝会，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新帝没有按任何一方预想的路走。

他没有一口批准北境扩军，也没有直接打压裴镇北；没有借刺客案大开杀戒，也没有对宁王发作；甚至还当场点了一个年轻御史，要设什么监察院。

最让人不安的是，他说话有时随意得像玩笑。

可每一句落下来，都刚好砸在人最难受的地方。

所以今天，百官格外谨慎。

连平日最爱抢先开口的柳承恩，都只是垂手站在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

萧景衡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殿下。

他看得出来，今天的朝堂像一池看似平静的水。

水面不动。

水底全是眼睛。

老太监冯保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这句流程话刚落，户部尚书便出列。

“启禀陛下，昨日陛下命户部、工部核算黄河修堤银两，臣等连夜初核。若按上策修堤，需银一百八十万两，另需调民夫、石料、木料、粮米。若只补险段，短期需银八十万两。”

萧景衡问：“户部意见呢？”

户部尚书额头一紧。

“臣以为，国库如今尚可支撑八十万两。”

“所以你建议从简？”

户部尚书小心道：“国库还要兼顾北境粮饷、京营换防、江南白莲之乱。若一次拨出一百八十万两，恐后续支应艰难。”

这话没错。

但也没完全对。

萧景衡没有立刻表态。

他上辈子见过太多类似说法。

不是不能做。

是预算紧。

不是不想投。

是现金流压力大。

可很多时候，真正的问题不是没钱，而是钱被占著、拖着、截著、挪著。

萧景衡问：“工部意见？”

工部尚书立刻出列。

“回陛下，河堤若只补险段，今春或可勉强撑过。但黄河水势无常，若遇大汛，臣不敢保。”

不敢保。

这三个字比长篇大论有用。

萧景衡点头。

“那就是八十万两买运气，一百八十万两买把握。”

户部、工部都低下头。

殿内无人接话。

萧景衡忽然看向沈庭岳。

“首辅怎么看？”

沈庭岳出列，缓缓道：“臣以为，河工不能赌。”

户部尚书脸色一白。

沈庭岳继续道：“只是户部所言亦非无理。国库银两看似尚有八百余万，实则处处已有用途。陛下昨日刚命查北境，江南白莲亦需用兵用粮。若强拨一百八十万两，其他处必有亏空。”

萧景衡听明白了。

沈庭岳支持修。

但钱从哪来，他也没说死。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不给自己留坑。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高声道：“东南顾行舟，奉旨候见。”

朝堂瞬间微动。

顾行舟。

这名字在大晟官场里很特殊。

他不是官。

甚至没有功名。

可盐、铁、漕运、丝绸、海贸、钱庄，都能看见顾家的影子。

有些地方官，见顾行舟比见上官还客气。

因为上官能决定他的乌纱，顾行舟能决定地方钱粮、商路和税银。

这样一个人，按规矩不该出现在大朝会上。

可皇帝昨日亲口准他今日觐见。

于是再不合规矩，也成了规矩。

萧景衡道：“宣。”

片刻后，一名青衣男子走入金銮殿。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形修长，衣着并不奢华，甚至算得上素净。可他一进殿，许多人都下意识看向他的袖口、腰带、鞋履。

真正有钱的人，有时不需要把金子挂在身上。

因为他本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会走的银库。

顾行舟走到殿中，拱手行礼。

“草民顾行舟，叩见陛下。”

他说是草民。

可跪下时不卑不亢，语气稳得像在和皇帝谈一笔迟早会做成的生意。

萧景衡看着他。

“顾行舟。”

“草民在。”

“你一个商人，昨日刚入京，今日就要见朕。”

萧景衡语气平静。

“消息很灵啊。”

殿内不少人心里一紧。

顾行舟却没有慌。

他叩首道：“草民做生意，靠的便是消息。”

萧景衡笑了。

“倒是不装。”

顾行舟道：“在陛下面前装，成本太高。”

这话一出，朝中不少文官皱眉。

商人就是商人。

开口闭口都是成本。

萧景衡却觉得顺耳。

至少这人说的是自己懂的语言。

“你求见朕，为了什么？”

顾行舟抬头。

“为北境，也为黄河。”

户部尚书眼神一动。

沈庭岳也微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