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后请朕吃饭

萧景衡走进去时，殿内已经摆好了晚膳。银盘玉盏，热气氤氲，宫女垂手而立，连脚步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风。

这地方和金銮殿完全不同。

金銮殿上的杀意，是刀架在脖子上。

长乐宫里的杀意，可能藏在一碗汤里，一句关心里，甚至一个笑里。

萧景衡一路走来，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北境扩军。

逃兵周启。

刺客灭口。

宁王入殿。

监察院。

裴镇北。

黑狼营。

现在又轮到太后。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穿越成皇帝。

是穿越成了一个集团刚上任的董事长，手里没有财务，没有审计，没有内控，董事会、事业部、老股东、财务总监、法务、保安队长，全都各怀心思。

而他今晚要见的，就是名义上最关心他的那位老股东。

“陛下来了。”

帘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萧景衡抬眼。

苏太后从内殿走出来。

她比他想象中年轻。

或者说，记忆里的苏太后也本就不老。

先帝晚年身体衰败，她却仍保养得极好。云鬓高挽，眉眼清丽，身上没有太多珠翠，只有一支白玉簪压着发髻。她不像朝堂上那些老臣，锋芒都藏在皱纹里。

她的锋芒藏在柔和里。

越柔，越不能轻视。

萧景衡依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苏太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很细微的停顿。

很快，她笑了。

“坐吧。”

“今日第一天上朝，就闹出这么多事，想必累坏了。”

萧景衡坐下。

“是有点累。”

他说得很真诚。

苏太后反而怔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直。

正常皇帝这时候应该说不累，说国事为重，说儿臣尚能支撑。

萧景衡不想装。

他是真累。

而且他现在很清楚，越是这种看似亲近的场合，越不能被对方的节奏牵着走。

苏太后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汤。

“先喝点热的。”

萧景衡看着那碗汤。

冯保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萧景衡没有立刻接。

苏太后看见了。

她手停在半空，随后轻轻一笑。

“怎么，连母后这里的汤也不敢喝了？”

殿内宫女的头垂得更低。

这句话可以是玩笑。

也可以是试探。

萧景衡抬头看着她。

“不是不敢。”

“是今天见了刺客，胆子小了点。”

苏太后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你倒是诚实。”

她把汤放到自己面前，先舀了一勺喝下。

然后才重新盛了一碗，递给萧景衡。

“现在敢了吗？”

萧景衡接过来。

“敢了。”

他喝了一口。

汤很鲜。

也很热。

热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他这才觉得自己今天像是终于吃上了第一口正经东西。

苏太后看着他喝汤，目光柔和了些。

“哀家听说，今日朝堂上，有刺客闯殿。”

“是。”

“伤著没有？”

“没有。”

“怕不怕？”

萧景衡抬眼。

苏太后问得很轻。

这一句不像太后问皇帝。

倒像长辈问一个刚受惊的孩子。

可萧景衡知道，自己不能真把她当普通长辈。

他想了想，道：“怕。”

苏太后一怔。

“不过怕也没用。”

萧景衡低头夹菜。

“刺客不会因为朕怕，就不杀朕。”

苏太后安静地看着他。

她发现这个儿子，今日真的和从前不同。

从前的萧景衡懂礼、谨慎、沉默，像一把一直没出鞘的剑。

可今天的萧景衡，说话有些随意，甚至偶尔近乎荒唐。

偏偏这种随意之下，又有一种她看不透的冷静。

苏太后放下筷子。

“监察院，是你临时起意？”

来了。

萧景衡心里没有意外。

太后找他吃饭，当然不会只是为了问他怕不怕。

“算是。”

“许观澜此人，哀家以前没怎么听过。”

“儿臣也是今天才真正听他说话。”

苏太后眉梢微动。

“只听了一场话，你就敢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

萧景衡道：“不是交给他。”

“那是？”

“先让他试试。”

萧景衡放下汤碗。

“朝廷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朕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苏太后眼神微凝。

这话绕，却很准。

萧景衡继续道：“地方报上来的，未必是真的。六部递上来的，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