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殿传三皇，皇走殿还在！

散朝之后，崇祯没回乾清宫。

而去了养心殿。

这地方偏。

万历爷那会儿拿来堆杂物，天启爷拿来做木匠活。

到了崇祯手里，变成了他一个人待着想事情的地方。

这里没旁人。也没规矩。

连太监都只留王承恩一个。

王承恩端了碗参汤进来，搁在桌角。

崇祯没碰。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雪停了，但天没放晴。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闷得透不过气。

“王承恩。”

“奴婢在。”

“朕方才在朝上，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王承恩没接话。

主要是他不敢接！

这种问题没法接。说“快了”，是质疑圣断。说“不快”，万一哪天出了事，这句话就是催命符。

在宫里活了三十年，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得烂在肚子里，他比谁都清楚。

崇祯也没指望他回答。

“三百二十万两。”他把这个数念了一遍。“大明国库去年一整年的岁入，不过四百万两出头。”

手指叩在窗框上。

“林渊一张嘴，就叼走了八成。”

这话说得轻。

但王承恩听出来了——皇帝在后悔。

不是后悔批了以工代赈。

是后悔自己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阉人牵着鼻子走。

崇祯转过身。

十七岁的脸上，神情忽然老了十岁。

“朕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头撒欢。”

王承恩低着头，等著。

“你说——派谁去盯着他合适？”

王承恩斟酌了一下措辞：“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崇祯坐下来。

从御案的抽屉里翻出一份名册——都察院的花名册。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宋权。

都察院监察御史。河南归德府人。天启五年进士。

在一群被东林党和阉党反复清洗过的幸存者里头，宋权是个异类——两边都不沾。东林当权时他弹劾过东林的人，阉党得势时他也没跪。

像块夹在两扇磨盘中间的石头，愣是没被碾碎。

履历干净。名声不错。

最要紧的是——穷。

俸禄攒了三年，京城连个像样的宅子都买不起。全家租住在宣武门外一个破四合院里，冬天连炭都舍不得多烧。

穷官有个好处。

不容易被银子喂熟。

“传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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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权到养心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三十出头的人，中等身量，国字脸。

一身半旧的青布官袍洗得发白，补丁打在袖口内侧，不翻开看不见。

进门。跪下。磕头。

规规矩矩。没一个多余的动作。

崇祯打量了他半天。

“宋权，你知道今天朝上的事？”

“臣知道。以工代赈，林督公督办。”

“你怎么看？”

宋权抬起头。

“臣以为——可行。但风险极大。”

崇祯眉头动了一下。“说。”

“以工代赈，赈的不只是灾。是民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十万饥民给了一口饭，就不是匪。这步棋走对了，陕西能稳。”

停了一息。

“但三百二十万两白银全权交给一个人，这个人又手握东厂和锦衣卫——”

他没往下说。

不用说。

崇祯的目光亮了一下。

就是这个意思。

他要的就是一个能看到这层的人。不是只会磕头的应声虫，也不是只会弹劾的疯狗。是一个脑子清醒、嘴巴能闭紧的棋子。

“朕打算设一个试点。”

崇祯站起来，走到墙上挂著的舆图前。

“不全面铺开。先在陕西和河南交界处划一块地方——”

手指点在潼关到洛阳之间的狭长地带。

“就这一段。以工代赈先在这里试。修官道、开矿、编民——全在这一块干。”

他转过身。

“你去。以钦差身份，替朕看着。”

宋权额头贴地。

“臣领旨。”

“你的差事只有一个。”

崇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往木头里钉钉子一样。

“银子怎么花的，人怎么用的，林渊跟谁见了面、说了什么话——朕要知道。”

宋权没抬头。“臣明白。”

崇祯看了他两息。

“起来吧。明天就出发。林渊后天动身，你比他早一天到。”

宋权站起来。

退到门口。

“等等。”

崇祯叫住他。

从御案下面取出一样东西。

黄绫。

火漆封口。上头盖著崇祯的私印——不是玉玺，是他随身的那方小印“信天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