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们要祖宗之法，我要饥民吃上饭

早朝。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冬天的朝服厚实，站久了闷得人喘不上气，但今天没人敢动弹。

因为御案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陕西的急报。

一份是林渊的折子。

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陕西延安、庆阳、平凉三府大旱，颗粒无收。饥民聚众十万，已有贼首竖旗造反。”

他把急报往御案上一摔。

竹筒骨碌碌滚了半圈，没人敢伸手去扶。

“诸卿——怎么办？”

殿里静了两息。

安静得能听见殿外檐角的风声。

兵部尚书王在晋第一个站出来。

“臣请旨，调三边总督杨鹤率军进剿。乱民不过乌合之众，只需精兵五千，三月可平。”

话音刚落，户部侍郎毕自严跟着出列。

“臣附议。剿匪为先，赈济为辅。先平乱，再拨粮。”

一个接一个。

六部里头，凡是还有点资历的，全往“剿”字上靠。

理由也简单——祖宗之法。

大明立国二百六十年，流民造反，从来都是先打后抚。打服了再说别的。

崇祯听着，脸色稍微松了松。

这些话顺耳。

剿，是皇帝的威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写进史书里，那叫雷霆手段。

“林渊。”

崇祯点了名。

“你那个折子，当着百官的面，自己念。”

林渊从西侧的柱子旁走出来。

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挂著尚方剑。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一群五六十岁的老臣中间。

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插进一堆锈铁里头。

“臣的折子，主要来说就是四个字。”

他没看百官。

看着崇祯。

“以工代赈。”

“不白给粮。饥民以劳力换口粮。修路、开渠、筑堤、开矿。朝廷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换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话没说完，王在晋已经皱了眉。

“荒唐。”

老尚书转过身，正对着林渊。

“十万饥民已经聚众竖旗，你不发兵进剿，反倒要拿银子去喂他们？这是赈灾还是资敌？”

林渊看了他一眼。

不急不慢。

“王大人，我问您个事儿。”

“三边三镇，额兵十二万。实兵——多少？”

王在晋脸色一僵。

“这——”

“我替您说。”

林渊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殿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实兵不到四万。能拉出来打仗的，两万出头。欠饷七个月。棉衣发了一半，另一半不知道进了谁的库房。能用的鸟铳——”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到八百杆。”

殿内官吏皆是心头一凛。

“王大人要用这两万饿著肚子的兵，去打十万饿红了眼的民？”

王在晋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

“我再给您算笔账。”

林渊没给他把话接上的机会。

“调兵进剿。三边兵马开拔，粮草辎重、军饷补发、沿途损耗——最少八十万两。这还是路上不出岔子的开支。”

“打完了呢？阵亡将士的抚恤，战后的善后安置，再加八十万两。”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一百六十万两。打赢了，这个数。”

停了一息。

“打输了呢？”

殿里没人吭声。

“打输了，十万变二十万。二十万变五十万。从陕西烧到河南，从河南烧到湖广。到那时候——不是一百六十万两的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

“是大明的半壁江山。”

毕自严站不住了，出列拱手。

“林督公危言耸听！区区流民，何至于此？太祖年间，流民作乱何止十万，朝廷发兵即平，从无以工代赈之说。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

林渊笑了。

那笑容温温和和的，跟在乾清宫里对着崇祯时一模一样。

但殿里好几个老臣看见这个笑，后脖颈子都凉了一下。

“毕大人，太祖年间，卫所兵满编满饷，一声令下十万铁骑即刻开拔。”

他顿了顿。

“现在呢？”

目光扫了一圈。

“现在卫所烂成了什么样——在座的，哪个心里没数？”

毕自严的嘴张了张。

又合上了。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

“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不跟你们论道。我只算账。”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搁在御案边上。

“以工代赈，总计拨银三百二十万两。”

手指点在纸上。

“这笔银子花出去，大明得到什么？”

“第一。凤阳铁矿扩产，年产铁料翻三倍。讲武堂的燧发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