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们要祖宗之法,我要饥民吃上饭
军的甲胄兵器,皆仰仗于此。”
“第二。淮河河道疏浚。年年决口年年修,年年修完年年白搭。这回东厂监工,若有人敢妄动,定斩不饶。修好之后,两岸百万亩良田不用再泡在水里。”
“第三。陕西到河南的官道修缮。现在走二十天,修好后十天。下回再有民变,兵部不用等奏报送到京城——人都凉透了。”
“第四。江南船厂扩建。”
他抬了下眼皮。
“海上的银子,比抄一百个东林党都多。”
他把纸往御案上一放。
“三百二十万两,换回来的这些东西——诸位大人,自己掂量,值不值。”
殿里安静了三息。
没人说话。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排响起来。
礼部左侍郎钱象坤。六十七岁。三朝老臣。
老头从人堆里颤颤巍巍走出来,撩袍子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抖。
“臣不敢妄议军国大事。但臣不得不说——此子所言,句句是商贾之术!”
他抬起头。一双老眼浑浊,眼眶泛红。
“朝廷赈灾,行的是仁政!天子爱民如子,拨粮放赈,这是圣人之道。如今却要饥民以劳力换口粮——这与商人雇佣苦力何异?”
额头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陛下!若开此先河,朝廷的体面何在?天子的仁德何在?祖宗的规矩何在?”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国将不国啊——”
老头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个老臣跟着跪下来。
“臣附议——”
“祖宗之法不可变——”
呼啦啦跪了一片。
崇祯坐在龙椅上,目光从跪着的老臣身上移到林渊脸上。
又移回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两下。
第三下——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跪了一地的白花花的脑袋。
他没急着开口。
等了三息。
等殿里哭的、附议的、表忠心的,全把劲儿使完了。
然后蹲下身。
跟钱象坤平视。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跟前几个人听得见。
“钱大人,您说朝廷赈灾行的是仁政。”
“那我问您一件事。”
“去年山东水灾,朝廷拨了六十万两赈灾银。”
“到灾民手里——多少?”
钱象坤的肩膀不抖了。
“我查过。”
林渊站起来。
“九万两。”
三个字砸在殿里,比刚才崇祯摔竹筒还响。
“剩下五十一万两,在路上被各级官员层层扒皮。经手的十七名官员,最少的吃了三千两,最多的——”
他偏了下头,看了一眼毕自严。
“毕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毕自严的脸刷地白了。
白得跟殿外的雪似的。
“以工代赈,东厂全程盯着。银子花在哪儿,花了多少,修了几里路,开了几亩矿,账目一笔一笔摆在台面上。谁想伸手——”
林渊拍了拍腰间的尚方剑。
没说下半句。
不用说。
他转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钱象坤。
“钱大人,您要仁政。我也要。”
“但我要的仁政——”
他的声音平得没一丝波澜。
“是饥民能吃上饭的仁政。”
“不是银子拨下去,全进了贪官的口袋,灾民饿死在路边——然后朝堂上一群人跪在这儿,哭着喊‘祖宗之法’的仁政。”
钱象坤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
像被人钉在了金砖上。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崇祯的手指终于落下来。
敲在扶手上。
一声。
清脆。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字。
“准。”
崇祯开口了。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哑。
“以工代赈。著林渊全权督办。”
停了一息。
他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
那目光里头的东西太多了。依赖,忌惮,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明知道手里的风筝线越放越长,却不敢收,也舍不得收。
“但——”
崇祯加了个字。
“户部派员随行。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朕要看到账本。”
林渊跪下。
“臣领旨。”
额头贴著金砖的时候,林渊神色如常,只在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幅度很小。
小到没人看得见。
派人盯着?
随便。
银子花出去,换回来的铁矿、河道、官道、船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