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朕的忠臣,全是国贼!
御书房。
子时三刻。
烛火摇曳,灯芯烧到了第三根的尽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
堆积如山的奏折前,崇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漆黑一片,死气沉沉地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
他已连续批阅了六个时辰。
龙袍的领口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著皮肤。
王承恩端著参汤,脚步轻到没有一丝声响。
他刚要开口。
“滚出去。”
崇祯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两个字。
王承恩身形一僵,弯腰,躬身,默默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隔绝了内外。
此处,只剩下君臣二人。
林渊站在御案侧后方三步。
一个绝对安全,又能随时听候差遣的距离。
他捧著一本账册,指尖无声地划过纸页,偶尔用朱笔,在某个名字上画一个极轻的圈。
他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殿宇的阴影里。
“砰!”
崇祯猛地将一份奏折砸在地上,纸张四散。
“全是废话!”
他霍然转身,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林渊。
“你告诉朕!”
“这帮天天哭着喊著弹劾魏忠贤的忠臣,心里装的究竟是大明,还是他们自己的乌纱帽和钱袋子!”
林渊放下账册,躬身。
“奴婢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
崇祯的咆哮撞在殿柱上,声音都带上了疯狂的回音。
林渊抬起头,眼神里不见丝毫波澜。
“奴婢以为,有人为国,有人为财。”
“前者寥寥,后者满朝。”
崇祯胸膛剧烈起伏,向前逼近一步。
“证据?”
林渊不答。
他只是走到御案前,从那小山般的奏折堆里,精准地抽出两份文书。
一份,是都察院御史王永光的弹劾奏疏。
另一份,是东厂的密报。
他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到崇祯面前。
“万岁爷,请看。”
崇祯一把抓起弹劾奏折。
王永光,字字泣血,声声慷慨,痛斥魏忠贤搜刮民脂,祸国殃民。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御史。
崇祯的手,伸向了另一份密报。
东厂的字,冰冷,精确。
王永光,湖广黄州府人。
于老家侵占良田三万亩,年入租银二十万两。
京中有宅七处,铺十二间。
其子王嘉胤,开设“永丰钱庄”,专放印子钱,年息三分,逼死百姓无数。
崇祯拿着密报的手,开始颤抖。
他将两份文书并排放著,目光来回扫视。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种骇人的铁青。
林渊就站在一旁,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奴婢愚钝,只是觉得王御史骂魏忠贤的话,用来骂他自己,似乎也正好。”
“或许,这便是读书人常说的‘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这句话,如同一根冰锥,狠狠扎进崇祯的心口。
他猛地抬头,抓起另一份奏折。
“吏科给事中张秉忠!”
“他弹劾魏忠贤结党营私,他呢?他家又是什么光景!”
林渊躬身,从袖中又抽出几张薄纸,动作从容依旧。
“回万岁爷,张秉忠大人,京中房产二十七处。”
“其子开设‘盛源布庄’,拿下了京城七成的绸缎生意。”
林渊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皇帝。
“每年的利钱奴婢算术不好,算不清楚。”
崇祯的呼吸粗重,胸口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他疯了一般,一把抓过桌上的奏折,一份份撕开火漆。
每翻开一份,林渊便如影随形,递上一份与之对应的东厂密报。
户科给事中李春烨,弹劾魏忠贤卖官鬻爵,自家却在江南开了三家当铺,坐拥田产八千亩。
礼科给事中周朝瑞,弹劾魏忠贤祸乱朝纲,其弟却在扬州贩卖私盐,年获利十五万两。
兵科给事中刘懋,弹劾魏忠贤残害忠良,自己家中却私藏甲胄三百,豢养家丁两百。
一份份密报。
一个个数字。
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抽在崇祯的脸上。幻想姬 埂薪蕞全
他感觉自己,就是这满朝文武眼中最大的傻子。
一个被他们顶礼膜拜,又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皇帝。
“好!好一个大明朝!”
“好一群朕的忠臣!”
崇祯猛地站起,一掌拍在御案上。
“砰——!”
沉重的玉石镇纸被震飞,砸在地上,迸裂成数块。
“朕!一件龙袍穿了三年,补丁摞著补丁!”
“他们倒好!”
“一边骂着国贼,一边自己家里堆著金山银山!”
崇祯的怒吼在殿内盘旋,最后化为悲凉的喘息。
他转过身,通红的双眼死死锁住林渊。
“你说,朕现在,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