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北上

出发那天，是四月初八。

贾芸带了四个伙计，订了两条船，装了满满两船货——杭州的绸缎，南京的云锦，绍兴的染布，加在一起值八千多两银子。

焦大从绍兴赶回来，亲自到码头送他。

“芸哥儿，“焦大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很大，“路上小心。”

“焦叔放心。”贾芸道。

“过扬州的时候记着去找刘德顺。”焦大叮嘱他，“他在扬州有人脉，有什么事他能帮上忙。

过淮安的时候，税卡的人是地方上的，比以前好说话，但也别大意，该交的税交，不该交的一个子儿也别多给。

过济宁的时候，去找济宁代销点的王掌柜，他在那边待了一年多，地头熟，让他给你讲讲济南的情况。”

“我记下了。”贾芸道。

“还有，“焦大压低声音，“到了济南先别急着找大商号，大商号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你找他们，他们只会联手挤你。

你去找小商户，找那些被大商号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商户。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被欺负的，容易联手。”

贾芸点了点头，“焦叔，这些你都跟我说过三遍了。”

“三遍怎么了？”焦大眼一瞪，“三遍你就能记住了？我跟你说，出门在外，多听一句，少吃一亏。”

贾芸笑了，“是，焦叔说得对。”

焦大又交代了几句，最后才让开。

贾芸上了船，站在船头冲焦大拱了拱手，“焦叔，回去吧。”

“一路顺风！“焦大喊道。

船开了。

贾芸站在船头，看着码头越来越远，看着焦大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进了船舱。

船舱里，四个伙计正在整理货物。

贾芸坐下来，拿起一本册子开始记账，这一趟他得把每一笔开销都记清楚，奶奶说了回来要查账的。

这一路比贾芸预想的顺利。

过扬州，刘德顺亲自到码头接他，请他吃了一顿饭，给他讲了讲北边的情况。

刘德顺说，济南的绸缎市场被一家叫“德瑞祥“的老字号把持了三十年，外地商号根本进不去。

“德瑞祥的东家马德昌是济南本地人，”刘德顺说的头头是道。

“这个人跟官府关系深，他手里有南京、苏州的直采渠道，价钱压得低，质量也过得去。

济南城的绸缎生意有七成在他手里，你去了济南，要是想硬碰硬，肯定碰不过他。”

贾芸都一一记在心里。

过淮安的时候，税卡的人果然换了，新来的吏员是个山东人，说话直来直去，验了货算了税，二话没说就放行了。

贾芸按规矩交了半成的助饷银，不多不少。

过济宁，王掌柜在码头等他。王掌柜在济宁待了一年多，把济宁代销点做得有声有色，他给贾芸讲了济南的详细情况——

德瑞祥有多少间铺子，马德昌有几个儿子，济南府的同知跟马家是什么关系，一件一件都说得清清楚楚。

“贾管事，“王掌柜道，“你到了济南先别露面，找个客栈住下，暗中摸一摸情况。

德瑞祥在济南城耳目众多，你一露面他们就知道了。”

贾芸点了点头。

“王掌柜，济宁这边你帮我盯着点。我在济南要是有什么事，信就送到你这儿，你再转往杭州。”

“放心。”王掌柜道，“济宁到杭州的信，我三天发一趟。”

在济宁歇了一天，贾芸又上路了，从济宁到济南走运河，三天就到了。

四月二十六，船靠了济南码头。

贾芸站在船头，看着济南城的城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济南。

他终于到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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