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北上

焦大兴冲冲准备了三天，到第四天头上，可儿把他叫住了。

“焦大，“她坐在花厅里，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信，“北边这一趟你别去了。”

焦大愣在原地，嘴张了一半没合上。

“奶奶，“他道，“你前儿个还说让我带队，怎么又变卦了？”

“前儿个是前儿个，“可儿把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来升从绍兴写来的。”

焦大接过信眯着眼看，他认字不多，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绍兴分店那边的丝行在账目上又出了岔子，来升一个人压不住，请焦大回去一趟。

“这……“焦大挠了挠头，“来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丝行的人欺负他，他也不敢回嘴。”

“所以你得回去。”可儿道，“绍兴分店刚站稳，离不开你，北边这一趟让贾芸去。”

“芸哥儿？他行吗？”焦大皱起眉，“他以前只管南京采购点，没跑过这么远的路。”

“他没跑过，你跑过。”可儿看着他，“你把你跑运河的经验教给他。

行商的规矩，路上的分寸，怎么跟税卡的人打交道，怎么跟船工讨价还价，这些你都教给他。

教完了就让他去跑，你在后面盯着，真遇到他解决不了的事，你再去压阵。”

“你知道就好。”笑，“你是行商总管，总管总管~~总得在总里管着，不能事事都往前冲。”

焦大嘿嘿笑了两声。

“行，那我这就去找芸哥儿，把该交代的都交代给他。”

“别急，“可儿叫住他，“你跟他说这一趟不是试水？第一趟运河线是打通路。

这一趟是要在济南设代销点，真正把北方的市场打开，他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我知道。”焦大道，“我跟他说清楚。”

焦大走了之后，可儿一个人坐在花厅里想了很久。

改派贾芸不光是因为绍兴离不开焦大，其实还有一层，她没跟焦大说——

贾芸这个人，聪明机灵，能说话会来事，但他一直缺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

南京采购点说到底还是个买手的活，不用他拿大主意。

运河线不一样，一路上什么人都能遇到，什么事都能发生，得他自己拍板。

这一趟要是他能成，可儿绸缎庄就多了一个能跑远路的管事。

要是成不了也没关系，焦大在后面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可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往账房走去，她得看看账上的银子够不够支撑这一趟。

贾芸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南京清点货。

焦大的信写得歪歪扭扭，错别字连篇，但意思他看明白了——奶奶让他带队跑第二趟运河线，到济南设代销点。

贾芸拿着信，手有点抖。

他今年二十六了，从宁国府逃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着可儿下江南，什么都不懂。

这几年他管过杭州总铺的采买，管过南京采购点，经手的银子成千上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带过队跑过这么远的路。

济南。

那是北方。

跟江南不一样。

贾芸深吸了一口气，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秦淮河上的船。

船来船往，热闹得很。

他想起第一次跟可儿下江南的时候，那时候他坐在船尾看着两岸的风景，心里慌得很，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现在他不慌了，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贾芸转过身叫来一个伙计。

“去，把杭州总铺发来的货单拿来我看，再把船行的周掌柜叫来，我要订船。”

伙计应了一声便去了。

贾芸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开始列清单。

货要带什么，人要带几个，路上要走几天，到了济南住哪里，先找谁，后找谁，一件一件他都得想清楚。

焦大教过他——出门在外最怕的不是遇到事，是没准备。

事来了，一件一件解决就是了。可要是没准备，事来了还手忙脚乱的，那就彻底完了。

贾芸列了整整两页纸的清单。

列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才放下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窗外，天快黑了。

秦淮河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映在水里晃悠悠的。

贾芸看着那些灯，嘴角动了动。

济南。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