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退潮

钱秉中走得很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带着随从上了船，沿运河北上回京了。

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杭州城的商户还是第二天中午才知道钱秉中走了。

消息传开，杭州城轰动了。

“税监走了？”

“真的假的？”

“听说他的师爷被抓了，他吓得连夜跑了。”

“跑了好！咱们的日子又好过了。”

绸缎行会又连夜开了会，这一回群情振奋。

周会首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钱秉中走了，他这个行会的会首也快做到头了。

当初钱秉中要五万两的时候他不敢反对，乖乖给凑了。

后来大家要上书，他不敢牵头，又压着不办。

再后来，瑞蚨祥和恒昌买免税牌，他知道了也不敢说。

他这个会首当得太窝囊了，现在钱秉中走了，大家肯定会算账。

算他这个会首为什么不牵头上书，为什么不反对加税，为什么任由大商号买免税牌。

周会首坐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大家根本没工夫理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可儿身上。

“秦东家，”孙东家第一个站起来，“钱秉中走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要不是你牵头拿了魏学曾的把柄，钱秉中能走吗？我代表杭州的绸缎商谢谢你！”

众人都附和起来。

“对，秦东家，谢谢你。”

“要不是你，咱们还在被钱秉中压榨呢。”

“秦东家，你是咱们杭州绸缎商的恩人。”

可儿坐在末位，站起身摆了摆手。

“各位东家言重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黄老爷在下面查魏学曾的所作所为，张老爷在上面查魏学曾的老底，孙东家在前面稳住商户的情绪。

没有大家一起出力，这事成不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可儿说的是客气话，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拿主意。

黄德富是她找的，张乡绅是她找的，孙东家是她稳住的，每一步都是她在安排。

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可儿，没有可儿哪有现在的绸缎商。

“秦东家，”孙东家又道，“钱秉中走了，可税卡还在，助饷银还在。

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可儿。

可儿想了想，“朝廷肯定会再派人来，但新来的人有了钱秉中的前车之鉴，肯定不敢太过分。

所以，咱们的日子至少能缓一缓。”

众人点了点头。

“税卡和助饷银，”可儿继续道，“是朝廷的旨意，咱们改不了，但助饷银的成数可以谈。

钱秉中在的时候加一成，现在钱秉中走了，咱们可以跟布政使司谈，把助饷银降到半成。”

“半成？”孙东家有点迟疑，“这能谈拢吗？”

“能行。”可儿道，“布政使跟税监有矛盾，税监抢了地方的财权。

现在税监走了，布政使肯定想把财权收回来，咱们跟布政使谈，把助饷银降到半成，同时把税卡的收税权交给地方。

这样，布政使有了财权，咱们少交了税，两全其美。”

众人都拍起手来。

“好！”

“秦东家说得对！”

“就这么办！”

周会首坐在主位上，看着众人围着可儿，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天起杭州绸缎商的领头人不再是他了。

是可儿。

跟布政使司的谈判很顺利，陈布政使正愁财权被税监抢走了，可儿一提，他立刻就答应了。

助饷银从一成降到半成，税卡的收税权交给地方，免税牌一律作废。

瑞蚨祥和恒昌买的免税牌也作废了，他们花的五千两银子打了水漂。

钱东家和李东家气得直跳脚，可也没办法。

免税牌是钱秉中卖的，钱秉中走了，他们找谁去？

只能自认倒霉。

消息传开，杭州的商户都松了一口气。

助饷银虽然还要交，但至少比以前少了一半。

税卡的收税权交给地方，地方的吏员至少比税监的人好说话一些。

江南的商户终于缓过一口气了。

可儿的日子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运河线的助饷银虽然只是减半，但至少有赚头了。

贾芸从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