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德瑞祥

贾芸没有急着进城。

他让船停在码头，自己带了一个伙计，换了一身普通的布衫，混在客商里进了城。

济南城比他想象的大。

城墙高厚，城门宽阔，进城的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牵着骆驼的，南来北往热闹得很。

贾芸跟着人流进了城，一路打听找到了绸缎铺子最集中的一条街——布政司街。

布政司街两旁全是绸缎铺子，一间挨着一间，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

贾芸从街头走到街尾，一家一家看过去。

最大的一间在街中间，三间门面金字招牌，上书三个大字——“德瑞祥”。

贾芸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德瑞祥的门面确实气派。

黑漆大门，铜环锃亮，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整齐的青布长衫，见人就点头哈腰。

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有坐轿子来的官眷，有骑着马的少爷，有带着丫鬟的太太，也有普通的小户人家。

贾芸观察了半个时辰，发现德瑞祥的客人占了整条街的一半以上。

其他铺子的客人就稀稀拉拉的，伙计们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街对面，一脸无奈。

贾芸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走进了街尾一家最小的铺子。

铺子叫“聚祥号”，一间门面里面摆着几匹布，冷冷清清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瘦的，一脸愁苦，正在拨算盘。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了贾芸一眼。

“客官要买布？”

“随便看看。”贾芸道走到货架前摸了摸一匹布。

布的质量还行，是南京产的，但价钱不便宜。

“掌柜的，”贾芸道，“这匹布怎么卖？”

“三钱银子一尺。”赵掌柜道。

贾芸皱了皱眉，三钱银子一尺比杭州贵了一倍。

“这么贵？”他道。

赵掌柜苦笑了一声。

“客官你是外地来的吧？济南的布价就是这个样。

德瑞祥把持了货源，我们这些小铺子拿货的价钱比他们卖的价钱还高，不涨价就得赔本。”

贾芸心里一动。

“德瑞祥？”他装作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街中间那家大铺子。”赵掌柜道，“马家开的，在济南做了三十年绸缎生意。

南京、苏州的织户都先供他们的货，我们这些小铺子只能吃他们剩下的，价钱高质量还差。”

“那你们怎么不自己去南京拿货？”贾芸道。

“去了。”赵掌柜道，“可南京的织户不敢卖给我们。

德瑞祥打了招呼，谁卖给我们就断谁的货，织户们得罪不起德瑞祥，只能乖乖听话。”

贾芸点了点头。

他又问了几句，了解了济南绸缎市场的大致情况，才告辞出来。

出了聚祥号，贾芸没有回码头，而是在布政司街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他要在济南暗中摸几天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贾芸在客栈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每天都出门在济南城转悠。

他去了德瑞祥的铺子，装作买布的客人，跟伙计聊了几句，了解了德瑞祥的货品种类和价钱。

他去了济南府衙附近，观察了官员出入的情况，打听了济南府同知的为人。

他去了码头，看了看货船装卸的情况，了解了济南的物流渠道。

三天下来，贾芸把济南的情况，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德瑞祥东家马德昌，五十八岁，济南本地人，进士出身，但没做过官，回家继承了家业。

这个人，圆滑老练八面玲珑，跟济南府的官员关系都很好。

每年三节两寿，他都给府衙的人送礼，送了三十年，关系根深蒂固。

德瑞祥少东家马文才，三十岁，马德昌的独子，这个人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马德昌让他学做生意，他不学，整天在外面鬼混。马德昌就他一个儿子，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是不改。

济南府同知姓周，四十五岁，举人出身，在济南做了五年同知。

这个人比较贪，但贪得有分寸，不捞过界的钱。德瑞祥每年给他送的礼不下三千两，他自然向着德瑞祥。

在济南的绸缎市场，德瑞祥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被十几家小铺子分着。

这些小铺子拿货难，价钱高，生意惨淡，随时可能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