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上书

五万两银子在第八天就凑齐了，比钱公公给的期限还早了两天。

周会首亲自把银子送到织造衙门的别院，钱公公收了银子，脸上的笑容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和善了不少。

“周会首，”他尖着嗓子道，“杭州的商户还是懂规矩的。

咱家回去之后一定在皇上面前替你们多美言几句。”

周会首陪着笑，说了一堆感恩戴德的话才退了出来。

出了别院的大门，周会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银子交了，至少这一关是过了。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银子交了之后，杭州城的商户也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以为钱公公拿了银子就会走人，税卡加税的事至少能缓一缓。

可没想到钱公公不但没走，反而变本加厉。

他行文各府县，在运河增设三处税卡——淮安、扬州、嘉兴，每一处都加征“织造助饷银”一成。

在沿海增设两处海关——福州、宁波，所有绸缎、布匹、盐铁过境都要加税。

行文一下来，杭州城又炸了锅。

“这不是拿了银子不办事吗？”

“五万两白给了！”

“税卡还是要加，助饷银还是要征，这银子花得太冤了！”

绸缎行会又连夜开了会，这一回群情激愤。

孙东家第一个站出来。

“各位，大家都看见了。五万两银子交了，可税卡还是要加，助饷银还是要征。

这说明什么？说明钱公公根本没打算放过咱们。他拿了银子还要继续榨。

咱们要是再不反抗，迟早要被他榨干！”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附和起来。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上书！咱们上书布政使司！”

“请求减免新税！”

周会首坐在主位上脸色发白，他敲了敲桌子。

“安静，安静。”他道，“上书的事不是小事。

上书布政使司就是跟税监过不去，跟税监过不去就是跟司礼监过不去。

大家想清楚了，这后果咱们担得起吗？”

花厅里静了一瞬，然后孙东家又开口了。

“周会首，担不起也得担。再不担，咱们的铺子就都保不住了。

运河加税，海关加税，织造局压价。这三样加起来，咱们一年要损失多少？

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年，杭州的绸缎商就得关门一半。”

众人又议论起来。

“是啊，再这样下去，真得关门。”

“上书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不上书就是等死。”

“我同意上书。”

“我也同意。”

可儿坐在末位听着众人的议论，她没说话。

她在观察，她注意到有几个人一直没说话。

一个是瑞蚨祥的东家，姓钱。一个是恒昌绸缎庄的东家，姓李。还有一个是万盛绸缎庄的东家，姓赵。

这三家都是杭州城数得上的大商号，铺子大生意好，跟官面上的关系也深。

他们不说话不是没意见，是有别的打算。

可儿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周会首才开口。

“既然大家都同意上书，”他道，“那咱们就拟个折子，联名上书布政使司请求减免新税。”

众人都应了。

“周会首，”孙东家道，“这折子谁来拟？”

周会首选了几个人——孙东家、可儿，还有另外两家中等商号的东家，让他们一起拟折子。

可儿应了。

散会之后，可儿往外走，瑞蚨祥的钱东家追了上来。

“秦东家，”他笑着道，“急着走啊？”

可儿停下脚步，“钱东家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钱东家道，“就是有句话想提醒秦东家，上书的事我看还是慎重一些好。”

可儿看着他，“钱东家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钱东家笑了笑，“就是觉得咱们做生意的要和气生财才是。

跟官面上的人对着干可没什么好下场，秦东家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儿没说话。

钱东家又笑了笑，拱了拱手便走了。

可儿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钱东家这话听起来像是劝告，实际上是威胁，他在暗示上书的事不会有好结果。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除非他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