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海路
三千两银子第二天就凑齐了。
宝钗从蘅芜苑拿了一千五百两,平儿从总铺账上拨了一千五百两,可儿让焦大送到行会去了。
焦大送银子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奶奶,”他道,“行会那边乱得很。”
“怎么了?”可儿问。
“好些小铺子拿不出银子。”焦大道,“有一家姓陈的开了个小绸缎庄,一年到头也就挣四五百两。
行会让他出三百两,他拿不出来,跪在周会首面前哭。
周会首也没办法,说拿不出来就查税卡,那姓陈的哭着走了。”
可儿沉默了。
她和焦大刚到杭州的时候,自己也是小本生意,一两银子都要掰成两半花。
如果那时候有人让她出几百两的“孝敬”,她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的,”可儿默默问道,“有多少家?”
“听说有七八家。”焦大道,“都是本小利薄的小铺子。”
可儿想了想,“你去跟周会首说,那七八家小铺子的银子我帮他们出一半,剩下的一半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焦大愣了一下,“奶奶那可是一千多两银子。”
“我知道。”可儿道,“可那些小铺子要是真被查了税卡,连铺子都保不住。铺子没了,他们一家人怎么活?”
焦大挠了挠头,“奶奶就是心善。行,我这就去跟周会首说。”
焦大走了,可儿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一千多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可她总不能看着那些小铺子被逼得家破人亡。
她想起了宁国府。
那时候,宁国府的主子们也是这样只顾自己享乐,不管底下人的死活,最后抄家的时候谁也跑不了。
她不能变成那样的人。
下午,郑海生来了。
他是从福州回来的,一身的海腥味,脸上带着倦意。
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
“秦东家,”他道,“出事了。”
可儿让平儿又倒了一杯茶,“慢慢说,怎么了?”
郑海生放下茶杯,抹了抹嘴,“海关福州那边的海关加税了。”
可儿心里一沉,“加多少?”
“以前过一趟货交三成税。”郑海生愁眉苦脸道。
“现在要交五成。而且不是按货值收,是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这趟货值两千两,他们说值三千两,要收一千五百两的税。”
一千五百两。
可儿这几天都不知道倒吸了多少口凉气了。
两千两的货收一千五百两的税,这不是收税,这是明抢。
“你交了?”可儿问。
“不交能怎么办?”郑海生苦笑了一声,“货被扣在海关,不交税就不放行。
我在福州等了五天,每天的吃住都要花银子,再等下去就赔得更多。
最后没办法就交了一千五百两才放的行。”
可儿沉默了,海路的税比运河还重。
运河线加税至少还有个规矩——按货值收,交多少都有定数。
海路的海关根本不讲规矩,说多少就是多少。
“这趟货,”可儿问,“挣了多少?”
“挣了四百两。”郑海生道,“两千两本钱,卖了二千四百两。
可税交了一千五百两,路上的吃住和船工的工钱又花了二百两。
算下来赔了一千三百两。”
可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趟海路不但没挣钱,还赔了一千多两。
“秦东家,”郑海生看着她一脸的无奈,“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海路,”郑海生道,“是不是先停一停?”
可儿抬起头看着他,“停?”
“嗯。”郑海生道,“现在海关加税加得这么狠,跑一趟赔一趟。再跑下去,底裤都要赔光了。
不如先停一阵子,等风头过了,海关的税降下来了再跑。”
可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能停。”她坚定的给拒绝了。
郑海生一愣,“为什么?”
“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可儿道,“海路这条线是咱们花了多少心血才打通的?
船老大、船工、福州的代销点、泉州的关系,这些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要是停了,船老大跑了,船工散了,代销点被别人占了,关系也断了。
到时候再想重新跑起来可就难了。”
郑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