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凑银

可儿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平儿迎上来，接过她的斗篷，“奶奶，”平儿低声问，“怎么样了？”

可儿没说话，径直走到花厅坐下了。

平儿跟进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可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五万两。十天之内凑齐。”

平儿的手抖了一下，“五万两？”她张大了嘴巴。

“杭州这几个铺子摊下来……”

“按铺子大小算的，咱们出三千两。”可儿叹了口气。

“杭州总铺一千五，山阴五百，绍兴五百，苏州五百，南京采购点不算。”

三千两。

平儿倒吸一口凉气。

账上的现银一共才三万二千两，一下子拿出三千两，就是将近一成。

“奶奶，”平儿道，“这三千两从哪儿出？”

“从账上出。”可儿道，“三万二千两拿出三千两，还剩二万九千两，剩下的够撑一阵子了。”

平儿犹豫了一下，“可这只是给税监的孝敬。

税卡加税、织造局压价、盐引被查，这些还不算。再出几趟淮安那样的事，账上的银子怕是撑不到年底。”

可儿放下茶杯。

“我知道。”她道，“可眼下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银子的事慢慢想办法。”

平儿点了点头去了。

可儿一个人坐在花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三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倒也拿得出来。但拿了之后，手头就紧了。

她想起了刚到杭州的时候，那时候她手里只有从宁国府带出来的一万两银子。

开绸缎庄，买铺面，进货，雇人，一万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她连五十两银子都要算着花。

现在，她手里有三万二千两现银，三家分店，一家绣房，一条运河线，一条海防线，可她还是觉得银子不够花。

生意越大，开销越大，开销越大，越怕出事。

可儿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宝钗那里去了。

宝钗正在绣房里算账，“奶奶，税监那边怎么说？”

可儿把花厅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宝钗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五万两，”她唉声叹气道，“十天这不是要银子，这是要命呐。”

“可不是嘛。”可儿道，“我来就是跟你商量一下，蘅芜苑这边能不能先匀出一些银子来？”

宝钗想了想，“蘅芜苑的账上还有八百多两现银，织造局四月这批货的货款今天刚到，是一千二百两。

加起来有两千两，我先拿一千五百两出来，剩下的五百两留着给绣娘发工钱。”

可儿点了点头。

“好。”她道，“剩下的一千五百两我从总铺的账上出。”

宝钗犹豫了一下。

“奶奶，”她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这三千两咱们倒是能出。”宝钗道，“可别的铺子呢？杭州的绸缎商大大小小几十家，大铺子出几千两，小铺子出几百两。

可有些小铺子一年的净利也就几百两，一下子拿出几百两，他们拿得出来吗？”

可儿沉默了，宝钗说得对。

可儿绸缎庄虽然也觉得三千两多，但好歹拿得出来。

可那些小铺子本小利薄，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几百两银子，一下子拿出几百两的“孝敬”，等于一年白干了。

“拿不出来又能怎么办？”可儿瞅着账册。

“税监说了，少一分就查税卡，查出来问题，该罚的罚，该没收的没收。小铺子要是被查了，恐怕连铺子都保不住。”

宝钗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不让人活了”

可儿没说话，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第二天，绸缎行会又开了会。

还是在织造衙门的别院，还是那些人。周会首坐在主位上，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各位，”他道，“钱公公的话大家都听见了，五万两期限十天。今天叫大家来是商量一下怎么摊派。”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云锦堂的东家才开口。

云锦堂的东家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织锦袍子，手上戴着一个玉扳指。

“周会首，”他道，“摊派的事好说。按铺子大小，大的多出，小的少出，可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东家请讲。”周会首道。

“这五万两咱们出了。”孙东家道，“可出了之后呢？

钱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