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海路
又咽了回去。
可儿说得对。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些线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可跑一趟赔一趟。”郑海生道,“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所以得想办法。”可儿道,“不能硬跑。”
“嗯?”
可儿想了想。
“第一,少跑。
以前一个月跑一趟,现在两个月跑一趟,量少了赔得也少。”
郑海生点了点头。
“第二,走高价值的货。
以前什么货都运,现在只运高档货。
高档货体积小但价值高,税是按货值收的,但高档货的利润也高,就算交五成税,也还有赚头。”
郑海生想了想,“有道理。
以前咱们运的都是利润薄的中档货,要是只运高档货,比如蘅芜苑的绣品和南京的云锦,这些东西一匹就值几十两银子,就算交五成税也还有赚。”
“对。”可儿道,“第三,跟海关的人搞好关系。
福州海关的吏员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几个能说上话的。
你去打听打听谁是管事的,谁是能说了算的。该送的礼要送,该花的银子要花。
花了银子至少能让他们按规矩收税,不漫天要价。”
郑海生苦笑了一声,“秦东家你是不知道福州海关的那些人。
一个个跟饿狼似的,就算送了礼,今天按规矩收,明天又变了,根本喂不饱。”
“喂不饱也得喂。”可儿道,“总比一点不喂被他们漫天要价强。”
郑海生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他道,“那我回去先按你说的办。少跑,走高价值的货,跟海关的人搞好关系。”
“嗯。”可儿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广州那条线,”可儿道,“先不要碰。”
郑海生一愣,“为什么?广州那边,绸缎的价钱比福州还高。”
“价钱高,税也高。”可儿道,“而且广州是通商口岸,十三行把持着对外贸易。
咱们一个外地商号贸然闯进去,人家联手挤兑你,你连货都卖不出去。
福州这条线先稳住,等风头过了再考虑广州。”
郑海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都听秦东家的。”
可儿笑了笑,“郑船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海路这条线全靠你撑着。”
郑海生摆了摆手,“秦东家说哪里话,咱们是合伙做生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说了,这趟虽然赔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福州那边的代销点还在,关系还在。
只要线不断,总有挣钱的一天。”
可儿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便是极好的。
去吧,回去之后先歇几天,然后按咱们商量的办。”
郑海生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可儿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回去。
回到花厅,可儿一个人坐了很久。
海路赔了一千三百两。
运河线那边,淮安那一趟也是赔了二千两。
织造局压价,减了一成,少挣了几百两。
税监的孝敬三千两。
帮小铺子出的一千多两。
这一个月,可儿绸缎庄损失了将近八千两。
可儿的手微微攥紧了,再这样下去,账上的银子撑不到年底。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她想起了昨天那个主意——拿魏先生的实据扳倒税监。
这个主意越来越清晰了。
只要扳倒了税监,税卡加税、海关加税这些事情至少能缓一缓。
可魏先生那种人做事肯定很小心,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除非——有人帮她。
黄德富。
黄德富是盐商,在官面上的关系比她广,盐运使那边他也认识人,通过盐商的关系网应该能打听到魏先生的一些事。
还有张乡绅。
张乡绅是缙绅,在京城有故旧,通过张乡绅应该能从京城那边打听到魏先生的底细。
可儿的心里越来越明晰了。
对,就这么办!
让黄德富在下面打听,让张乡绅在上面打听。两头一起使劲,总能抓到魏先生的把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又阴了。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