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社交礼仪

教堂地下室的禁闭室很窄，很暗，只有一盏挂在墙上的小油灯，火苗只有豆大，勉强能照亮时劣面前那本摊开的厚书。

《泛大陆贵族与教派社交礼仪通则（第七修订版）》

时劣用缠着银链的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串桃木珠子。

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寂静的禁闭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红色的十字瞳孔半眯着，视线在书页上那些繁琐的条款间漂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三章，会面礼节。第一节，初次见面的问候应遵循双方权能阶位与教派地位，以右手轻触左肩示意，同时微微躬身，角度以十五度为佳，不可过低显谄媚，亦不可过高显怠慢……”

他打了个哈欠。

关禁闭，他不在意。

反正他也不爱出门。

这间地下小石室和他自己的房间区别不大，无非是更小一点，更暗一点，没有窗户。

格罗佛每天会送两次饭，一次水，除此之外没人打扰，正好清净。

但学这个……

时劣用指尖戳了戳书页上那幅示范插图：两个衣着华丽的小人，正在做那个“右手触左肩微微躬身”的可笑动作。

“无聊。”他低声说。

左手腕的黑色手环安安静静，上面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像闭着眼，似乎也在打瞌睡。

时劣没管它

这东西时不时会自己动，盯着他看，或者露出诡异的笑容，但只要不理它，过一会儿就消停了。比社交礼仪好对付。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时劣还是听见了。

是格罗佛。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老执事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炖菜，一块黑面包，一杯清水。

“神子大人，该用餐了。”格罗佛把托盘放在小木桌上，瞥了一眼摊开的礼仪书，“看到第几章了？”

“第三章。”时劣说，合上书，“会面礼节。全是废话。”

“必要的废话。”格罗佛在他对面坐下，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您杀了阿尔文，当着雷纳德圣武士、玛尔莎女士和其他三个教派代表的面。虽然理由充分，但程序上，您破坏了联盟最基本的规矩：未经审判，不得擅杀。”

“他是污染载体。”时劣拿起黑面包，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不立刻处理，整个调查队可能都会变成墙上那些血字的续写者。”

“我相信。”格罗佛说，声音平稳，“但其他人需要证据，需要流程，需要安抚。而您给了他们最坏的局面：一个一阶的污染权能持有者，突然暴起，刺杀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知识权能学者，然后宣称对方已被污染，自己是在执行净化。”

时劣喝了口水，没说话。

“光明教廷已经正式提出抗议，要求联盟剥夺污秽圣所在凯尔维斯王国的合法传教权，并将您移交审判所。”

格罗佛继续说，“深林姐妹会附议。钢铁颂者保持中立，但那个叫凯文的年轻人私下表示，您的行为‘虽然极端，但可以理解’——这是他个人看法，不代表其教派立场。”

“所以？”时劣问。

“所以您需要学习社交礼仪。”格罗佛指了指那本书，“学会如何说话，如何举止，如何在下次不得不与其他教派打交道时，至少不立刻被当成必须铲除的异端。更重要的是——”

老人顿了顿，看着时劣的眼睛。

“学会如何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做您必须做的事。而不是每次都靠杀人破局。杀人很简单，但后果很麻烦。我们还不够强，经不起太多麻烦。”

时劣沉默了一会儿，又掰了块面包。

“阿尔文的尸体呢？”他问。

“按您的建议，烧了。连带那栋房子，以及周边三栋可能被波及的建筑，都用净化仪式处理过。”

格罗佛说，“雷纳德圣武士亲自执行。他恢复得很快，不愧是三阶净化者。但他在报告中写道，您当时使用的力量‘带有明确的非标准灵性污染特征’，且‘强度远超一阶应有水准’。”

“我骗他的。”时劣说，“是客人帮的忙。”

“我知道。”格罗佛点头，“但您认为审判所会相信吗？一个能驱使未知存在的、自称被污染之神选中的神子？”

时劣不吭声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黏糊糊的炖菜，用勺子搅了搅，没什么胃口。

格罗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时劣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您看到祂了。”老执事说，不是疑问。

“看到了。”时劣说，“也差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