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百寿图的香囊，方才已经交给衡公子，托他带给大人。”

“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他说着，往前迈进一步。

张伦人高马大，一步是别人两三步的长度，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方才在树上攀爬了半响，发髻松散了几分，头上的簪子斜斜地坠在髻边，眼看便要滑落下来。

张伦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替她扶正，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收了回去，微微皱眉道：“为何不说话?”

沈清妩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本就是大人的嘱托，应该亲自交给大人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如今已经及笄了，家里正在给我物色亲事，不好再与外男多有往来…“沈清妩道，“所以左思右想，那香囊还是托了衡公子转交。”张伦冷哼一声。

真的是不想与他多有往来吗?怕只是欲擒故纵的花招吧。“既如此，甚好。"张伦冷冷道。

闻言，沈清妩轻轻蹙了一下眉，不过那神色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她掩去。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拂过她的衣袂，薄薄的春衫便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窈窕的曲线来。

弱柳扶风，柔若无骨，恰如一枝海棠凝着宿露，娇艳中带着几分楚楚之态。她的美确实很醒目，让人想要忽视都难，张伦想。只可惜，他不是萧行止那种色令智昏之辈，更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他是家中嫡子，自幼在深宅大院长大，后宅之中那些弯弯绕绕、绵里藏针的手段，他见得可不少。

张伦见过不少女子，她们有些或有小聪明，或自恃几分颜色，想方设法地要往他跟前凑。

但张伦不得不承认，与那些人相比，沈九的手段，确实高明不少。只差一点，他便真的被她勾了魂去。

张伦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心里冷冷忖度，她要什么呢？要权，要势，要进族学，还是要攀上张家这根高枝，妄图一步登天做他张伦的夫人？

今日这场偶遇，也是她的计谋之一吗？可她又是如何算准了他会过来的？“大人？“沈清妩轻声唤他，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他，有些疑惑。张伦这才回过神。

“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先回去了，我二哥哥来接我了。”张伦顺着她的目光往后一望，果见远处一道身影正朝这边小跑而来，正是萧行止。

他回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沈清妩脸上，沈清妩坦坦荡荡回回视他。四目相对，张伦先移开了视线，从衣袖里取出一样东西，道：“伸手。沈清妩怔了怔，迟疑的伸出两只手，掌心向上。张伦便将那朵珠花放在她掌心里，指尖避开了与她的触碰。一枚小小的珠花，银丝攒成花托，当中嵌一粒米珠，四周缀着几点细碎的碧玺。

“你那日掉了，被我捡着，一直忘了给你。“张伦道。沈清妩收拢手指，将其轻轻握于掌中，“多谢张大人。”“不必。”

萧行止已到近前，拱了拱手，张伦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两人并肩往前去了，中途，萧行止不知低头说了句什么，女子侧头嗔了他一眼，举起手里的珠花作势要打他，萧行止笑着侧身一躲，凑过去继续跟她说话又过了一会，张伦见萧行止忽然停下，伸手，替她将鬓边那支他没有去扶的簪子扶正了。

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几乎融成一片，亲昵异常。张伦的眉头蹙了一下，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大哥。"身后传来一声唤。

张伦这才收回视线，见张衡牵着马走来，不情不愿，蔫头耷脑，全没了方才在林子里的神气活现。

张伦皱眉：“你若不想回去被叔父责罚，便乖乖跟着我！”“知道了，大哥。"张衡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却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远处沈清妩消失的方向。

暗自嘀咕，“好可惜，那鸟蛋我都没来得及看一眼，也不知到底是花斑还是白头翁……

张伦冷瞥他一眼，张衡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声了。二人往前行了一段路，张伦忽然停下脚步，问他：“你为何叫她阿蝉姐姐？”

“啊？"张衡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张伦背着双手，目光望向不远处一片随风摇曳的青草，声音淡淡的：“阿蝉，是她的小名么？”

张衡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见团哥儿这么喊，便也跟着这么喊了。”

张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张衡却忽然小跑着追上来，扯着他的袖子。张伦低头：“做什么？”

张衡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能让阿蝉姐姐做我嫂嫂么？”张伦顿步，冷峭的瞥他：“沈九教你这么说的？”张衡怕他误会，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想让她做我嫂嫂的，嗯，这么说也不对”

他挠了挠头，蹙着眉尖，一副颇为困扰的模样，“其实我更想让她做我姐姐。”

“大哥，你不知道，阿蝉姐姐可了不起了。她不但会爬树，还能单凭鸟叫便听出是什么鸟儿、藏在何处！对！她还会做弹弓呢！”张衡喋喋不休：“阿蝉姐姐做的弹弓，比咱们府上工匠制的强多了，我拿了她那把弹弓，不过半个时辰，便打下了好些鸟雀。萧策说，阿蝉姐姐还会捉鱼！我们已是约好了，等得了闲便往城西那条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