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头顶的汗，赶紧提步追了上去。

林子深处传来少年人清脆的说笑声，三两个人围在一棵极大的老树下，仰着头朝上望着。

“阿蝉姐姐，阿蝉姐姐，看到了没有？有没有鸟蛋？”又一个道：“我都听到雏鸟叫了，肯定是有的！阿蝉姐姐你瞧瞧，是花斑还是白头翁？”

张伦走近了些，发现同行的两人一个是萧家的十二公子萧策，一个是王家的七公子。

而自家那个平日里在府中横行霸道、活似霸王转世的弟弟张衡，此刻正张着双臂，一副随时准备接着谁的架势。

嘴里还不停喊着：“阿蝉姐姐，你小心些，别摔了！掏不着就算了！”张伦站在他身后，冷冷地咳嗽了一声。

张衡不动，似没听见，侍从战战兢兢的又喊了一声：“小公……“滚远些！“张衡头也不回，“死了人了，喊这么大声！再不滚，回府赏你吃一顿鞭子！”

旁边萧策转头一看，登时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了拉张衡的袖子，朝他使眼色。

张衡不明所以，一转头，便见自家大哥站在身后，立刻束手束脚，像个鹌鹑：“大……大哥。”

张伦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到旁边两个人身上，另外二人也怕张伦，皆是垂首问礼。

“你们在干什么？“张伦肃声。

“…掏、掏鸟蛋。"张衡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滚回去！"张伦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往前操了一把，又转头对那侍从喝道，“把你家主子领走！”

张衡被瑞得一个趣趄，却死活不肯：“不行不行！阿蝉姐姐还在树上呢！”话音刚落，头顶的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几片碎叶落在张伦肩头，他伸手掸去，才发现树上还有一个人。

张伦蹙眉，走到树下，负着手，抬头往上看。那树极高，枝干虬结，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地将日光筛成细碎的金点子。密密匝匝的枝桠间，露着一只靴子。

鞋尖上缀着一颗圆润的珠子，旁边绣着两只彩蝶，翩然欲飞。张伦怔了一下。

背着的手倏然松开，仰头再往上寻，果见一截裙裾从枝叶间垂落下来。浅碧色的罗裙，边缘露出一角杏子红的衬裙。艳艳的一抹，像是一片碧色中忽然绽出的石榴花。鲜妍欲滴。

女子一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用裙摆兜着什么物事，小心翼翼地往下攀。裙裾微微晃动，偶尔掀开一小角，露出底下一截脚踝来，又细又伶仃，白腻如新雪。

她应该是惯常爬树的，张伦见她原虽是深闺弱质，但是动作灵巧，几下便从树梢盘到了低处，心中倒有些意外。

便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她已到了近前。这树生得古怪，枝桠都在上头，到底下约莫一人多高的地方，竞光溜溜的一大截树干，连个借力的地方也无。沈清妩攀着最低的一根枝桠，身子悬在半空，对着身后唤道：“团儿弟弟，太高了，我下不来，你将手递我罢。”“好，姐姐我来扶你！"团哥儿赶忙上前，想要搭手。张伦却已经先一步。

他掌心向上，递到她脚下不远的地方。

头顶的树影微微晃动了几下，一双彩蝶绣鞋从碧色的裙裾间缓缓探了出来。鞋尖上缀着的东珠在光里闪了一闪，继而露出整个鞋面。几下都没够到，张伦便抬手，主动送到她脚下，任她踩住。她很轻，手心里没有什么重量，隔着薄薄的靴底，张伦能感觉出她脚弓的弧度。

他那日便发现了，沈九生着一双莲花小脚。沈清妩踩到了实处才敢低头往下看。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半明半暗之间，张伦能看清她脸上所有的细节。

白瓷似的美人面，略带英气的眉，水灵灵的杏仁眼，卷翘的长睫，少女粉嫩的红唇。此刻像只受惊的小鹿，惶然地望着他。“张…张大人？"沈清妩愣了愣，慌忙便要将脚收回，却被张伦一把截住。他握着她的脚踝，又轻轻放回自己掌心上，眼睛却是看着她的：“像什么样子，下来！”

张伦的声音带着些训斥，沈清妩耳根都红了，咬了咬唇，只得就着他的手，慢慢滑下去。

“沈姑娘，给我吧。"随行的仆从上前，笑着将沈清妩兜着的鸟蛋接过去。沈清妩理了理裙摆，见没异样，才福了福身子见礼：“张大人。”张伦拧眉，没说话。

萧策以为张伦要训斥沈清妩，即便有点怕他，还是挡在前面：“是我让阿蝉姐姐上去掏的，不关姐姐的事！”

“我也有份！”

“我也有份！”

其余两个也站了出来。

张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几个人登时低下头去，一个个噤若寒蝉。“跟我过来。“张伦对着沈清妩道，说罢，也不等她答话，转身往前走。张伦走在前面，看着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的榕树，耳朵里却留心听着她的脚步声。

随着她放慢了脚步。

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小湖泊跟前。湖面不大，水色澄碧，岸边垂柳依依，有几枝低垂的柳梢探入水中，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风过处，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湘张伦负手而立，沈清妩也停下，站在离他三步之外的地方，张伦道：“那日托九姑娘绣的东西，可好了？”

沈清妩垂着眼道：“回大人的话，已经绣好了。绣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