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再说了,这骑装是奴婢特意挑的,很衬姑娘的肤色,姑娘到时候穿上定是好看极了!”沈清妩翻一卷书,揉了下手腕,笑道:“你既准备了,那便带着吧,不然不是辜负了你一番好意。”
“姑娘只会打趣我!"青萝说着又正色:“姑娘头一回出远门,偏生奴婢又进不去那围场,沈砺也不能时时刻刻跟着姑娘……奴婢心里担心。”“听说那里的马儿可凶了,姑娘千万当心着些,别靠得太近,还有,到时候人多眼杂的,茶水点心都要留意,还有还有……”沈清妩笑着一一应下。
滴漏响了又响,已是三更天了。
青萝支着胳膊,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已睡过了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却见油灯底下,沈清妩还在伏案抄写。
“姑娘,都这么晚了,明日还要去西山,就不能等回来再抄么?“青萝心疼道,“只停这一日而已,老太太想来不会怪罪的。”沈清妩一手捏着袖子,一手提笔,手腕已经隐隐有些发颤,却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想要讨好老太太多个庇佑,这么多年,也唯有这个法子她还算看得上眼。”
沈清妩捏了捏酸胀的眉心,只是短暂休整,便重新落笔。“早些年我送去的经文,老太太根本不收,便是收了,也不过随手撂在一边,过后便被下人拿去扔了。”
当年她亲眼瞧见下人房的矮桌底下垫着一沓纸,抽出来一看,是她辛苦抄了整整一个月的经书。
可她不灰心。
一年不行便两年,两年不行便三年,磨了许久,老太太总算肯留下了,对她,也从之前的冷漠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逢年过节赏东西时,也会特意将她的份额与府中姑娘们调成一样的,不叫她丢丑,她的地位也因为有了老太太的赏识水涨船高,有了接近萧家姑娘们的机会。
“对于老太太而言,抄经是正事,若我因去游玩而耽误了正事,她自然不喜。"沈清妩蘸墨,续道,“我与她没有血脉关联着,老太太不会给我第二次讨好她的机会。”
她与萧家那群锦绣堆里长成的孩子完全不能比同,从小没有先生教着,也没有数之不尽的典籍供着。
家世、资源、眼界……这些她们生来就能拥有的东西,她却只能挣的头破血流去够。
她甚至并不聪颖,只有勤勉而已。
当年,她为了读书认字,花了那样大的代价,又步步为营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她绝对不可能半途而废。
金埒节这日,天刚蒙蒙亮,西山脚下便已热闹起来了。男子们换上窄袖箭衣,腰挎角弓,骑了高头大马,继而放犬驱鹰,跃跃欲试。
大部分的女儿家都不进场猎杀,另设了锦帐绣棚,棚下挂起各色绢纱灯笼,案上摆着冰碗、果子、玫瑰卤子等等。几个姑娘家换了薄罗夏衫,手执团扇、拈花枝,在里头或斗草,或猜谜,或倚着栏杆看哥儿们纵马。
也有胆子大些的,借了兄长的小马,三五成群,在栅栏边缓缓遛一遛。几声呼哨过后,便有人猎了狐兔獐鹿回来,拴在马鞍上,洋洋得意地策马绕场一周,引来阵阵喝彩。
张伦将刚猎到的一头雄鹿随手掷与仆从,用帕子擦拭着指缝间的血迹,问道:“前头那是哪家的马车?”
同伴抬头望了半响:“瞧那旗上的徽记,应是萧家的。”张伦略一沉吟,将缰绳丢与侍从,翻身下了马。几个随行的同伴见状,连忙下马来追,其中一个赶上来疑惑:“大公子去哪,这比试刚开始,还没决出个输赢呢!”另一个道:“莫不是寻萧家那位五姑娘去?我听我母亲说,你在与萧五议亲?”
张伦回头淡淡地唆了一眼,“捕风捉影的事,莫要胡说!”那人不敢惹恼他,讪讪闭了囗。
此时各家闺秀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棚下,有的戴着帷帽,纱帘低垂,遮住了面容,有的则大大方方露着脸,摇着团扇,与身旁的姊妹说笑。张伦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们身上一一掠过。女子们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靴子上有绣兰草的,有缀珍珠的,有扎着五彩丝线的,有镶着翡翠珠儿的。
唯独没有一双绣着彩蝶的。
张伦微微蹙眉。
身旁几个同伴见他驻足不前,面面相觑,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半息之后,张伦转身:"抱歉各位,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不知去了哪儿,叔父让我看顾他,责任在身,不敢推诿,你们先去猎吧!”“原来是找弟弟。“那几个友人乐呵呵的,也是一抱拳,“那等你找到衡哥儿,再来找我们。”
言罢,拱了拱手,勾肩搭背的走了。
张伦独自站在原地,负着手,正烦躁间,忽见一个脸熟的小厮牵着马过来,立时沉下脸喝道:“怎么不在小公子跟前伺候!”那小厮抬头一看,竟是自家大爷,登时唬得一脑门子的汗,拉着马紧走几步过来:“回大公子,小公子…小公子不让奴才们在跟前伺候。”张伦眉头拧起,“他做什么去了?”
小厮擦了把汗,战战兢兢地道:“小公子与几个朋友在林子里打鸟呢,说人多会把鸟吓跑,便将奴才们都赶了出来。”“打鸟?“张伦冷声,“不务正业的东西!”说着抬脚便往林子里去,那小厮见状,也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