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且再等等吧，左右离中秋还有些日子。”他说急，脸上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相反，嘴上连连说着"不急不急"的三老爷萧寻景，倒是急的满嘴燎泡。

今日老太太故意在所有孙辈面前给萧胤淮这个家主施压，可萧寻景毕竞是长辈，向着小辈讨官要，脸上是说不出的尴尬。三老爷不敢逼的太狠，老太太却不是容忍脾气的人，闻言，脸色沉了下来，道：“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秋闱都要开始了，你让你三叔一把年纪和那些年轻举人们争官吗?”

“你如今官儿做大了，翅膀硬了，连家里长辈求你一件事，都要这般推三阻四的了么？”

萧胤淮仍是笑着：“老祖宗说哪里的话，三叔的事，就是孙儿的事，孙儿自然是上心的。”

“上心？“老太太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萧胤淮，你是欺负老婆子不懂朝堂吗？内阁那些老臣你都能说杀就杀，让你三叔当个闲官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萧胤淮不言，拿茶盖一下一下地刮着杯沿，两厢一碰，发出细而尖的响。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沈清妩停了剥果子的手，满屋子的人都察觉到什么，皆低着头不敢说话，连原本倚靠在萧老太太怀里团哥儿也站直了身体。“我老了，不中用了，也不知道哪一天两眼一闭、腿一蹬就走了。不过是想在闭眼之前，叫你三叔回京来，在我膝下服侍几年，让我享几天团圆福，就这么难么？″

萧胤淮不语。

老太太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够呛，胸口起伏，“你也不想想，当初你母亲犯了那么大的罪过，若不是我们萧家一”

她话说到一半，萧胤淮原本放茶的手顿在半空中，悬了一息。他微微掀起眼皮，扫过去一眼，脸上甚至还是挂着笑的。可就是这一眼，老太太后半截话也卡在了喉咙里，跌坐回圈椅里，吓得不轻。

三老爷眼见势头不对，连忙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对着萧胤淮赔笑：“老祖母也是一时心急，胤淮，你千万别往心心里去！”“怎会呢。“萧胤淮微微一笑，“都是自家人。“又道：“老祖宗教训的是，萧家对我有抚育之恩，没有萧家，便无我今日，胤淮此生，绝不敢忘。”他神色温和，语调也温温柔柔，可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几个姐妹面面相觑，三老爷脸上的笑也僵在了那里，搓手站着，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屋子里一时静得出奇，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这满屋子的人，哪一个不知道萧胤淮当年在家中过的是什么日子？岂止是不好，简直可以用艰难来形容。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偌大一个萧府，没有一个人真正将他放在心上。大冬天里旁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炉取暖，他却只有一件单薄旧衣，从夏天穿到冬天，手脚常年生着冻疮。

老太太对他不闻不问，老太爷怕他的癔症丢了萧家的脸面，索性将他锁在院子里，有时会将他绑在树上鞭笞。

那时候，阖府上下，没有人敢靠近他，也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们这些孙辈的，小时候哪个不以有这个兄长为耻？在外头旁人问起，都支支吾吾地遮掩过去，更有甚者，明里暗里里欺负过他、折辱过他。后来萧胤淮忽然一下就冒了头，被前首辅李公器重，擢拔入内阁，大家才想起有这号人物，愿意与他亲近。

萧胤淮又对谁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见人带着三分笑，仿佛天生就是个宽厚和善的君子，日子久了，大家便也都忘了。忘了他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忘了从前怎么被他们看低过，欺辱过。可沈清妩却能感同身受。

那样惨淡的过往，那样刻骨的苦难，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她悄悄抬起眼来，隔着茶盏氤氲的热气，飞快觑了萧胤淮一眼。他依旧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散漫的落在一处，并不具体看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外头立刻便传来玄英的声音，“大人，该上朝了。”萧胤淮便站起身来：“公务在身，便让弟弟妹妹们先陪着老祖宗吧。”说罢，也不等答话，转身，大步跨了出去。这一场风波过去，萧胤淮一连几日都不见人影。沈清妩后来才从萧令仪口中知道，他被圣上派往北边巡视军务，须得中秋前后才能回来。

府里少了这位长兄镇着，老太太又气病了，萧家像是失了主心骨，上上下下都松散了许多。

不过底下的孙辈们倒是不受这些烦扰，一个个欢欢喜喜的，掰着指头数日子。

很快便是金埒节了。

金埒节算是建康城中比较盛大的节庆，节日当天，在西山脚下搭起一道道围栏，圈出大片草场林地来，以供官家子弟们跑马游玩。沈清妩虽然跟着嫡母经常来建康，但这场盛会却是第一次参加。青萝比她更上心，早在几日之前，便翻箱倒柜地寻了料子，又求了针线上的人，连夜赶出一身崭新的骑装来。

此刻正蹲在地上，拿一块软布仔仔细细地包了。“你带这个做什么，我又不会骑马。"沈清妩笑她。“姑娘不是常教我，要未雨绸缪吗？"青萝边系包袱边道，“听说七姑娘和五姑娘都会骑马，到时候您请她们教一教，姑娘这么聪明，保准一学就会，不就用得上了?”

青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