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吴承业告辞

坐着的时候，他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上午，吴承业进祠堂。

先不看别的，先看契书。五份，一份一份看，看纸角有没有印，看背面有没有字，看补的那块底下压没压着字。

看完契书，看产出记录。翻到一处，说三月和四月对不上——后来弄清楚了，是他把月份看错了行。

随后要入库原始记录。

李安去取了五年的，一捆一捆摆开，占了半个桌面。

他把入库记录和外事堂那份名录并排摆着，一片一片对，一个一个数。

对完了，右边是空的——没有一片对不上。

只有一片刻着的，他问了闰月怎么算，李安说照实算，他点点头，放到左边。

然后看巡护记录。三捆，一片一片看。

挑出四片空栏的，放到右边，说回去补刻，刻，补完了下次一并报上来。

说完这些，去矿洞口。

在山脚下看碎石堆，蹲下捡了一块看断面，又放回原处。

在半山看村子一眼，没问。

到洞口，站住，没进。

问矿洞多深，李玄说很深，灵脉在洞底。

他说灵脉重地，我知道规矩，不进去。

蹲下摸石壁的银精痕迹，摸完在袖口上蹭了三下，还翻过袖口看蹭干净没有。

说品位不错。

李玄答。

看石台上那四个瓷瓶，拿起一个，对着光看瓶里头——空的。放回原处。

临走前往洞里看了一眼，看得比前几次都久，眼睛顺着石壁往上走。

下山路上说了一句我在走访记录里，会照实写。

回祠堂，说都对得上，说会在记录里如实写。

临出门，在门槛上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李玄把这些一条一条想下来。

想到空着就是没记，没记就是漏那一句，他停了停。

孙敬没说这句话。

孙敬翻巡护记录的时候，也看到过空栏，他问了一句没看见什么，为什么不写，李安说有时候忘了，孙敬就把那片放到一边，没再说什么。

吴承业不一样。

他挑出来，摆成一排，说补刻，说下次报上来。

李玄把手放在桌上那四片竹片上。

竹片是凉的。

他抬眼往门外看。

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是院里的天光。

李三娘从后头进来。

走了？

走了。

吃了饭再走么？

他说赶得及。

李三娘了一声。

她站在门边，看着桌角那三样东西——契书、木匣、产出记录，摆成一列。

都对上了？

他说都对上了。

那什么？

那就好。李三娘说。

她顿了顿。

这个人，她说，跟上次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那个，进屋先看人。李三娘说，这个不看人，看东西。

李玄看了她一眼。

在看什么？李玄问。

看摆放。李三娘说，他摆那四片，摆得一样远。第二片离第一片，跟第三片离第二片，是一样的。

你是怎么看出一样的？

我看得出来。李三娘说，我摆碗碟摆了这么多年，一摆就是这个样子。

李玄了一声。

他往桌角看了一眼——那四片竹片已经不在桌角了，被他收进抽屉了。但桌面上还留着四个印，是竹片压出来的，在灰上压出四道浅痕。

四道痕，间距看着确实是一样的。

李玄没有再说话。

他把这四片竹片拿起来，走到案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最上面是外事堂的回文，压着那片刻着吴承业的竹片。

他把这四片也放进去，压在最上面。

抽屉推回去，闷响了一声。

他吹了一盏灯，只留案上那一盏。

光圈收拢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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