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巡护记录
库房在祠堂后头,是一间旧屋。
原先是放粮的,后来粮搬到新屋去了,这里就空出来堆旧物。窗小,只有一扇,开在后墙上,高,够不着,糊的窗纸还是前年的,破了一角,冷风从破口里灌进来,吹得挂在梁上的一串干辣椒直晃。
门一开,光只从门口那块地方透进来,越往里越暗。
午后,李虎蹲在地上翻竹片。
竹片堆在脚边,一摞一摞,用麻绳松松地系着。绳结打了死扣,年头久了,扣都僵了,解的时候要用指甲抠。他抠开一摞,一片一片抽出来看。
看完的往左边放,没看完的往右边放。
地上落了一层灰。他的膝盖压出两个印子,裤子上的泥蹭到灰里,混成一片深色。
李三娘在旁边帮忙。她盘腿坐在地上,把李虎递过来的竹片按月份排好。
这片是三月的。她说。
这片缺了日子。
那就按排在三月后头。
要是四月头上的呢?
李虎抬起头,把那片接过来,就着门口的光看。
竹片上端刻着,下头刻着几道短痕,是巡查的次数。中间那一片磨得厉害,日子那两道刻痕几乎看不清了。
看不清了。他说。
那就排在三月末。李三娘说,排在后头,总不会错到前头去。
库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还有竹片相碰的脆响。
那声音很干,一片碰一片,像骨头碰骨头。
记录上写的东西都很简单。
巡查的时辰——多半是或,也有写的。
去的人——两三个名字,刻得很潦草,有的只刻了姓。
走了哪一段——有的写洞口至东沟,有的写北坡一带,有的只写一个字:。
看见了什么——这一栏大多空着,或者刻一个。
怎么处置的——这一栏更空,十片里有九片是空的。
李虎一片一片看过去,看到后来,眼睛发涩。
这片上写的是。李三娘说。
哪儿?
洞口进去第三丈那块,去年秋塌过一次。李虎说,塌了半筐碎石,清了三日。
上头写了处置没?
那就对了。
李虎把这片放到左边那摞上。
日头偏了。门口那块光往里挪了一寸,又短了一截。库房的暗处越来越暗,伸手进去,指头都看不清。
要不要点灯?李三娘问。
再翻两摞。李虎说,点灯费油。
他把脚边最后一摞抠开。
抠到一半,手停住了。
那摞竹片颜色更深,是深黄里带褐,边口磨得发亮——被人反复摸过。绳是新的,比别处的白。
李虎抽出来两片,就着光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他把整摞挪到了最外边,靠着墙根。
这些不放。他说。
李三娘抬头。
她手里的竹片停在半空。
旧路的?
为什么不放?
李虎没立刻答。
他把手里那片竹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竹片背面是空的,只有一道旧划痕,划得很深,像是刻的时候手上用了力。
族长没说放。他说,旧路那边的事,跟矿脉没关系。
李三娘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立刻低头。
可上头写的也是巡查。她说,也是时辰、人名、走的哪一段。
是巡查。
那为什么要分开?
李虎把竹片放下。
他伸手把那摞往墙根又推了推,推到别的竹片够不着的地方,然后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蹭掉一层灰。
族长只说了矿脉。他说,没说旧路。
李三娘低下头,继续把竹片按月份排。
她排得比刚才慢。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又问了一句。
旧路那边,出了什么事么?
没出事。
三娘。李虎说。
李三娘不说话了。
库房里静下来。只有竹片相碰的声音,一下,一下。
日头又偏了一寸。
门口那块光缩成了窄窄的一条,斜着切在地上,把李虎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拉到墙根,爬上那摞深色的竹片。
他看见了,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最后一摞翻完,天已经不那么亮了。
李虎把看完的竹片归到一处,按月份从头排了一遍。
排的时候他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