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郡丞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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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从檐下过，纸面上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

这一栏，是四栏里最要紧的一栏。

位置是死的，写在契书上，谁都改不了。面积也是死的，量过就有数。管事人姓名，写谁就是谁。唯独，是个活数——它是李家自己报上去的，报多报少，全在这一张纸上。

报少了，往后按这个数派供应，李家吃亏。

报多了，外事堂拿这个数和其他郡的矿脉搁在一处比，就容易比出别的东西。

李玄的手指从纸上抬起来。

他把文书往案上放了放，让光正对着，又看了一遍那一行。

外事堂要重新核录各郡矿脉。吕文良说，郡丞的意思是，请李家整理一份详册，这几项都写清楚。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碗底见空了。

不是只找李家一家。吕文良又补了一句，青溪郡里的矿，都要核。

都有哪几家，吕主簿知道么？

不清楚。吕文良摇头，文书上没写，郡丞也没说。

他把碗搁在桌角，碗底磕出一声轻响。

郡丞原话说，不急。吕文良说，十日之内交上去就行。

李玄把文书合上。

折痕对着折痕，对得很齐。

位置、面积、年产、管事人。

知道了。

吕文良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站着看了看祠堂。看供桌，看墙角码着的柴，看案上那摞账。看到李虎那三张条子的时候，他眼睛停了停，但没问。

李虎这几日在忙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

巡山。

吕文良说，山里冷。

吕文良把袖子理了理，拱了拱手。

李玄送到门口。

吕文良出了祠堂门，走到院里，脚步慢了一下。

院墙根下，竹匾一片一片摊着，里头的灵药半干，颜色发暗，卷着边。风从竹匾上过，带起一股苦味。

吕文良在院门口站了一步。

他看了那一眼。

看的时间不长，也就两三息。他没说话，也没走近，只是把眼睛从最左边那片竹匾挪到最右边那片，然后抬脚出了院门。

脚步声在石板上一路远去，过了墙角，声音就淡了。

李玄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拐过去，看不见了，才把文书收进袖里。

风从院门灌进来。

檐下挂着一段旧绳，是去年捆柴留下的，一直没解。绳头被风吹起来，晃了晃，摆了两下，停住。

李三娘从后院探出头。

走了？

走了。

说什么事？

要册子。李玄说，郡丞要一份矿脉的详册。

李三娘了一声，缩回头去。

李玄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

院里的石板，霜已经开始化了。日头虽弱，到底升起来了一些，石板上湿了一片，颜色发深，白的地方只剩砖缝里那一点。

他回身进屋，把门带上。

文书从袖里取出来,摊在案上，压在砚台底下。

他坐下来，看着那四个栏目。

窗外，李虎从院外经过，肩上扛着一捆柴，脚步很重，踩得石板上的水一溅一溅。

李玄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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