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晴天
人走,也被风刮断),走起来快。
李虎走得稳,眼睛还在扫。
半路上,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地一声,很响。
那声音在晴冷的天气里传得远,把李虎自己都惊了一下。他站住,往声音传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没有回响,也没有什么被惊起来的东西(没有鸟飞,没有兽跑)。
他继续走。
——到界碑。
界碑立在枯草中。
周围的草枯了,黄白色的,把碑座那圈碎石盖住了大半。碑身四面被风蚀得模糊,可它还是立在那儿,青石一人多高,稳稳的。
碑顶上,背阴的那一面,还挂着一点霜——白花花的一小块,没化。
碑后头那棵枯死的老树还在,白得发亮,没有皮,三四根粗枝杈在半空里,像几根戳向蓝天的枯骨。
——李虎照例绕一圈。
碑座的碎石:他拨开枯草看了,一块一块对过去,都在原处。碎石缝里的霜被风刮得亮晶晶的,可碎石本身没有挪动。
碑面:他伸手摸了一遍,从碑顶摸到碑座。
——碑面是冰的。
入冬了,石头冻透了。他刚从袖子里抽出来的手(刚才搓过,还热着),一贴上碑面,那点热地一下就被吸走了。手指先是一凉,随后是麻,麻到指根。
他把手指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搓了两下,才接着摸下半截。
那几道老刻痕里的积土,冻成了硬块。他用指甲抠了抠——抠不动,只抠下一点极细的、发白的霜末。
——没有被新划过的白口。
(新划过的石头,茬口是白的、新的,跟老刻痕里的冻土不一样。
碑前的地:他扫开看过,冻土,实的,没有新踩的印。
碑后枯树底下:那几块碎骨头还在,白得发亮,还是那几块。霜化在骨头上,把骨头打得湿漉漉的,可风一吹,又干了,白得更亮了。
——界碑周围,无变化。
李虎在碑前站了一会儿。
风从北边下来,一阵,干冷。他把领口拢了拢,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把手背遮住——手背刚才被碑面冰过,如今被风一吹,像要裂开似的。
——然后他往北多走了一段。
出了界碑,继续往北,走了约莫两里。
这一段,他走过(上一趟和陈七来时,走到过这儿)。路面更窄,草更深(没人走,草长起来了),冻土硬,踩上去响。
走到两里处,他停住了。
——这是李玄定的界限:到界碑以北约两里就停,不往深处走。
李虎站住,往山坳方向看。
——晴天,看得比往常清楚。
那道山坳,在更远处。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山坳的轮廓清清楚楚:一道凹进去的山洼,洼里枯枝黑黢黢地立着,一层一层;洼边那几块露出来的石头,也能看见——青灰色的,被日头照着,泛出一点极淡的亮。
——可没有烟。
一丝也没有。
李虎心里清楚:晴天下,如果山坳里有烟,那烟是白的,在蓝天的底子上,扎眼得很,一眼就能看见。
——可山坳的上空,是干净的蓝。
没有白,没有灰,没有一丝朦胧。
再看人影——没有。枯枝静着,没有晃动,也没有人从里头出来。
再看火光——没有。日头还亮着(虽是午后),火光在白天本来就不显,可连一点被火烘过的、发亮的空气都没有。
——山坳里,静。
李虎看了很久(约莫一炷香),心里把这一处确认了:山坳方向,无烟、无人、无火。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界碑,他没有立刻往村里去。
他想再看看山坳。
界碑这儿地势不够高,看山坳看得不算远。他记得界碑东侧有个土坡,爬上去能高一点,看得远些。
——他走过去。
那土坡在界碑东侧,半人高,是早年采矿(或者山水冲)堆出来的。坡上长着枯草,草枯了往下倒,把坡面盖住了一半。
李虎走到坡底,抬脚,往上踩。
——第一脚,踩在坡底的实地上。稳。
——第二脚,往上迈了一步,踩在坡面的中段。
脚落下去的那一瞬,他觉出不对。
——脚底。
踩下去的力道,没有落在一个实地上,而是往下一陷——陷进去约莫两寸,才停住。
他的身子,跟着往旁边一歪。
李虎反应极快。他左脚往回收了半步,右手往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