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北边来人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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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人,他说,只管送水送饭,进不去。
李玄听着,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这话是实情。驿站那地方,人来人往,杂役管的是杂活,主客谈事,关起门来,杂役听不到,也不敢听。
——所以,谈了什么,李七查不出来。
这一点,李玄不怪他。
影堂的人,能查到的,是登记的名字、来去的时辰、见谁、带了什么。至于门里头说的话,那是查不出来的。
——李玄心里正要往下想,李七又开口了。
他补了一句。
这一句,是今天最要紧的一句。
但吕文良送他走的时候,李七说,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这句话落地,李玄没有说话。
——屋里静了。
李玄的手指,在简图上城外驿站那个标记上,停住了。
他心里把多了一个包袱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过。
——包袱。
周平来的时候,手里有没有包袱?李七没说。可送他走的时候,吕文良手里多了一个——那就是说:周平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吕文良。
——或者,吕文良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周平?
李玄心里过了两遍:李七说的是吕文良送他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那就是吕文良手里多了——是周平给的。
周平给了吕文良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周平是从北境矿脉方向来的。一个从矿脉上来的的人,随身带的、临走交出去的,多半是——
矿脉的册子?
矿石的样品?
或者是文书、图样、记录?
李玄心里清楚:不管是什么,这个包袱,是。它不是,话听不见;它是,东西是能看见的,也是能追的。
——东西,比话好追。
李玄心里把这一层想透,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他没有说话。
李七站在门侧,等着。他看见族长不说话,也不催,就那么站着,手拢在袖子里。
——窗外,霜在石板上慢慢地化。
日头升高了一点,把那层薄霜照得透亮,霜化成极细的水珠,渗进石板的缝里,石板就一点一点地露出本来的青灰色。
李玄看着那片化开的霜,看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手,把桌上那枚薄竹片拿起来。
——竹片上刻着周平在驿站的进出时辰:某日某时到,某日某时见吕文良,某日某时见吕文良,某日某时离去(往中州)。
一笔一笔,刻得清楚。
李玄就着门口的光,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看完了,他把竹片放回桌面。
放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竹片上北境矿脉那几个刻字的位置,停了一瞬。
就一瞬。
指腹贴着竹片的凹痕,停了约莫半息,然后松开。
——那几个字的刻痕,是凹的,摸上去有点刮手。
李玄心里清楚:他停这一下,是把和北境矿脉这两样,钉在一处了。
他抬起眼,看着李七。
知道了。他说。
——三个字。
继续留意。他补了一句。
——四个字。
李七听着,把这两句记住了。
——他没有再多说。
他心里明白族长这继续留意四个字的意思:周平走了,可他留下的那个包袱还在。包袱在吕文良手里。吕文良怎么处理那个包袱,才是往后的要紧处。
——是留着?是转送?是拆开看?还是上报?
这些,影堂要盯。
李七应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放轻了——落脚是脚掌外侧先沾地,声音卸在脚底,传到地面上只剩极轻的一点。
走到院外,化进了灰白的日光里。
——祠堂里,剩下李玄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手放在简图上,看着城外驿站那个标记。
窗外,石板上的霜,已经化尽了。
青石板露出本来的颜色——青灰色,被年月磨得发亮,可今日是干的、冷的,没有一点暖意。
李玄坐在那儿,心里把今天这一趟,从头过了一遍:
——周平。北境矿脉方向来。在驿站住两天,每天傍晚见吕文良,谈完就走。如今往中州去了。
——谈了什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