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影堂的补充
几日后,入夜。
——李七从郡城回来了。
祠堂里点着一盏灯。铁座油碟,一根灯芯,火苗稳,把屋里照出一片暖黄。
光把李玄和李七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人的影子,一坐一立,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地晃。
李玄坐在案前。
李七站在门侧,手拢在袖子里,影刺握在右手上。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枚薄竹片。
巴掌长,两指宽,边上刮得光滑。上头刻着字:日期、地点、人数、进出、去向。
族长。李七低声叫了一句。
李七往前迈了半步。
郑明远宅院,他说,近半月,无中州来人。
——第一句。
李玄了一声,等着。
——他知道李七还有下一句。
果然,李七顿了顿,报了第二句。
这一句,是今天最要紧的。
但吕文良,他说,去了一趟城外的驿站。
——这句话落地,李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驿站。
他心里把这两个字接住了,翻来覆去地过。
驿站,是官道上的站点,供往来的人歇脚、换马、递文书。城外那座驿站,李玄知道——在郡城往北的官道上,出城约十里。
——吕文良去驿站做什么?
李玄心里过了两遍,等着李七往下说。
接了一个人。他说。
——四个字。
从北边来的。他补了一句。
——五个字。
——这两句落地,祠堂里静了一息。
灯芯地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稳住。
李玄抬起眼。
谈了多久?他问。
约半个时辰。李七说。
然后呢?
各自离开。李七说。
——李玄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就一下。
他心里把这几句,翻来覆去地过。
——吕文良去城外驿站,接了一个从北边来的人。谈了半个时辰。然后各自离开。
半个时辰,不长,也不短。
够说几句话,不够办什么事。
——这是,不是。
李玄心里清楚:吕文良是郑明远的幕僚,是耳朵,也是笔。他去驿站接一个人,见一面,谈半个时辰——这是替郑明远。
见的谁?
什么人?李玄问。
——这一问,是追根。
李七摇了摇头。
没看清脸。他说。
——五个字。
衣着,他说,像是北境那边的。
——这一句,是今天最要紧的一句。
——北境。
这两个字,李玄心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过。
——北境。
前几日,吕文良在铺子里跟李安闲聊,说:外事堂调了一个姓刘的执事去南边,原来管北境矿脉的。北境那边的事,可能有人接手。
——如今,吕文良在城外驿站,接了一个从北边来的人,衣着像是北境那边的。
这两件事,李玄心里把它们摆到了一处。
——北境换人,和北边来人。
是巧合,还是有关联?
也许是巧合——北境那边的人,往来经过青溪郡,顺路见郑明远(或者见吕文良)一面,是常有的事。
也许有关联——北境的事换人接手,新接手的人(或者新接手的人派来的人),要来青溪郡摸一摸底?
——不知道。
李玄心里清楚:看不出来。
——他也不怪李七没看清脸。
影堂的人,盯的是进出、时辰、人数、去向。至于长什么样,隔得远,看不清,那是常有的事。
李玄抬起眼。
知道了。他说。
——三个字。
继续盯。他补了一句。
——三个字。
李七听着,把这两句记住了。
他没有再多说。
——他伸出手,把手里那枚薄竹片,放在桌上。
放在李玄面前。
李玄伸手,把它拿起来,就着灯看。
——竹片上刻着: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