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李承志的进步
半月后,李玄又上了矿。
这一趟,是听沈岳说李承志的事。
——午后。
天冷了。
李玄骑着青骢出村的时候,北风正从山口那边灌下来,一阵一阵,刮得人脸生疼。风里带着枯草和霜的气味,吸进鼻子,凉到脑门。
旧路两侧的草,早已枯透。马蹄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得、得、得,声音比秋日里脆,也传得远。路边的枯草被风推着,成片地倒过去,又弹回来,地响,像有人在草丛里来回地走。
到了矮坡下。
那棵老榆树,叶子落尽了,枝子光秃秃地杈着,枝上挂着一层白霜。李玄把青骢拴在树杈上,拍了拍马颈——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他徒步上坡。
坡上的风更大,刮得衣襟地响。他走到矿洞口,在洞口外站了一息,才弯腰进去。
——洞里,是另一个天地。
外面是干冷的,风刀子似的;洞里却闷着一股温吞的气,混着草药的苦香、银精的冷金属味,还有石头本身那种潮润的腥气。
主洞道,三个拐弯,下坡,到石腔。
腔子里有光。
——两样光。
一样,是那道灵脉缝的青白。幽幽的,在腔子最里侧的岩壁上,从顶上斜下来,一直扎进地底,像一道凝固的、极淡的烟。
另一样,是银的。
引流阵的银精光,在右边那面石壁的细管里流着。冷冷的白,从管子里慢慢地过,流过那些接头,流到丹炉底下,汇成一小片静静的银色光晕。
银精光漫出来,照在石壁上,也照在人的身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淡淡的银边。
丹炉熄着。
炉火停了,可炉壁还有余温——李玄路过时,伸手在炉壁上碰了一下,温的,像一块被日头晒过又凉下来的石头。
——李承志在洞口石台旁。
他蹲在那块青石台前,背对着洞口,正在研磨灵药。
石臼是青石的,碗口粗,敦敦实实地蹲在石台中央。李承志手里握着石杵,正一圈一圈地碾。
石杵压下去,碾过石臼里的灵药切片——那是几片灵参,薄,黄白色,卷着边。石杵压过,切片发出细微的声,裂开,碎成小块;再碾两圈,碎块成了粗粒;又碾几圈,粗粒成了细末。
——石臼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声,一声,闷闷的。声音在石腔里撞了一下,撞到石壁上,弹回来,又散了,听上去比在外头响些。
李承志的头,没抬。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石臼里,一眨不眨。石杵在他手里,起落得很稳——压下去,转一圈,提起来一点,再压下去。力道匀,不忽轻忽重;节奏也匀,不急不缓。
他的手背冻得有点红——洞里虽比外面暖,可到底还是冷,他蹲在风口边上,手背暴露在空气里,指节冻得发僵,可握着石杵的掌心是热的、稳的。
石杵又转了几圈。
石臼里的灵药,已经被他磨成了均匀的粉末——黄白色的,细得没有粗粒,也没有结块,松松地堆在石臼底,像一小撮极细的沙。
——研磨的细度,稳。
这一点,不用沈岳说,李玄站在旁边看两眼就知道了:那一堆粉末,颜色匀,质地匀,从这头到那头,没有一处深、一处浅。
——李玄站在洞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洞口往里看。
——沈岳站在内洞入口。
那道岔洞口(挂着竹帘和粗布屏风的地方),旁边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沈岳就站在那块石头边上,背微微靠着洞壁,手里拿着一把干枯的灵药草,正一根一根地择——把草上的黄叶、虫眼、还有沾着的泥屑择掉,择完了,放在脚边一个竹筐里。
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承志的背影上,停了片刻。
那片刻里,他看着那孩子蹲在石台前,一下一下地碾,看得很仔细:看石杵起落的力道,看粉末的粗细,也看那孩子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分神。
看完了,他才转过头,看向洞口外的李玄。
李玄迈步,走进洞口,来到沈岳旁边,站定。
沈岳把手里的草放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擦掉手上的泥屑和草汁。
然后他伸出手,在旁边的石台上,抹了一下。
——抹的是石台面,靠近石臼的那一小片。
他的手掌摊平,指腹贴着石面,慢慢地蹭过去,蹭了约莫半尺长。蹭完了,他把手抬起来,翻过手掌,就着银精光看。
——掌心是干净的。